剑光飞行,迅如疾电。
林镇岳没有带赵乘风回学校,也没有去任何市区建筑,而是径直飞向城外,落在一处偏僻的山谷。
谷中有间简陋的木屋,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
“这是我早年的静修之地,很少有人知道。”林镇岳推开门,“进来。”
赵乘风忍着右臂的剧痛,走进木屋。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柄无鞘长剑。
林镇岳示意他坐下,自己则从怀中取出那颗暗红晶球——邪眼领主的记忆碎片凝聚而成。
晶球在桌上缓缓旋转,表面流淌着诡异的纹路。
“在谈其他事情之前,先处理你的伤。”林镇岳看向赵乘风的右臂,“把伪装撤掉,让我看看真正的伤势。”
赵乘风犹豫了一瞬,还是照做了。
混元一气收敛,伪装解除,古法的气息完全暴露。右臂的伤势也显现出真实情况——骨骼断了九处,经脉撕裂过半,血肉中残留着邪眼领主的污染能量,正不断侵蚀。
“伤得不轻。”林镇岳皱眉,“但你修炼的古法根基很扎实,否则这条胳膊已经废了。”
他伸出右手,食指轻点赵乘风右肩。
一股温润却凌厉的青色能量涌入,精准地锁定每一处伤口。这能量与剑光同源,却柔和了千百倍,如春雨般滋润破损的组织,同时将污染能量一丝丝剥离、湮灭。
赵乘风能感觉到,右臂的剧痛迅速减轻,骨骼开始对接愈合,经脉也在缓慢修复。
“多谢林宗师。”他郑重道。
“不必。”林镇岳收回手,“三天时间,足够你恢复行动能力,但要彻底痊愈,至少需要半个月的静养和大量资源。”
他顿了顿,看向赵乘风:“现在,说说你看到的幻境。”
赵乘风没有隐瞒,将两次幻境所见详细描述。
当听到“插着七剑的金龙”、“黑袍帝冠身影”,特别是“两双眼睛”时,林镇岳的眼神明显凝重了。
“七剑……果然是七剑封印。”他低声自语。
“宗师知道这些?”赵乘风问。
“知道一部分。”林镇岳没有否认,“你得到的传承,应该是上古‘抱阳负阴’一脉。这一脉在末法时代前就已经式微,传承几乎断绝。你能得到,是机缘,也是劫数。”
“劫数?”
“因为这一脉,与上古的一桩大隐秘有关。”林镇岳看向桌上的暗红晶球,“那桩隐秘,被称为‘龙皇之殇’。”
龙皇。
赵乘风想起了邪眼领主最后的惊语。
“龙皇……是什么存在?”
“上古最强者之一,走的是化龙九变之路,已经踏入了混元无极的门槛,甚至可能触及了开天辟地。”林镇岳的语气带着敬畏,“按古籍零碎记载,祂本有机会成为那个时代第一个突破武神的存在,却在关键时刻,被七位至强者联手镇压。”
“七剑?”
“对。”林镇岳点头,“七柄绝世神剑,分别钉入龙皇的七大命窍,将祂封印在无尽深渊。而那七位至强者,也在那一战中尽数陨落,只留下七道剑意传承。”
他看向赵乘风:“你拳意中蕴含的那股‘恨’,应该就是龙皇被镇压时留下的怨念。这怨念与你的古法传承共鸣,所以邪眼领主才会认错——它以为你是龙皇的传承者。”
赵乘风沉默。
他得到的传承,来自旧馆石碑。石碑与龙皇是什么关系?是龙皇所留,还是镇压龙皇的七剑之一所留?
“那双眼睛呢?”他问,“天空和深渊各有一双……”
林镇岳的神色更加凝重:“这是一个禁忌。我所知也有限,只知道其中一双属于‘天’,另一双属于‘渊’。天与渊自古对立,但关于祂们的具体记载,都被刻意抹去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龙皇之殇,与天渊之争有直接关系。”
他拿起暗红晶球:“邪眼领主知道的应该更多。它被封印在市政府下方,很可能就是当年那场大战的残留物,甚至可能是某位存在的眼睛所化。”
“眼睛所化?”赵乘风想起那双充满愤怒与悲哀的巨眼。
“只是猜测。”林镇岳将晶球放在掌心,“我现在要抽取其中的记忆碎片,可能会有些动静,你离远些。”
赵乘风退到墙角。
林镇岳闭目,青色剑光从指尖涌出,渗入晶球。
晶球剧烈震动,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纹中迸射,在屋内投射出扭曲的画面碎片:
——无尽深渊,一条金色巨龙被七柄巨剑贯穿,龙血如雨。
——七道身影环绕巨龙,每一道都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天空之眼俯瞰,冰冷无情。
——深渊之眼仰望,疯狂扭曲。
——黑袍帝冠的身影站在巨龙前,手中托着一枚黑色碎片。
最后这个画面,让赵乘风心脏狂跳。
那枚碎片,与他得到的黑色碎片,一模一样!
画面继续:
黑袍身影将碎片抛向人间,声音跨越时空传来:“传承不灭,薪火永续。待后世有缘者,解此封印,明此真相……”
话音未落,天空之眼射下一道白光,深渊之眼涌上一股黑气,两股力量同时轰击碎片。
碎片崩解,化作无数细屑,散落天地。
其中最大的一块,坠向东方。
画面到此为止。
晶球彻底碎裂,化作齑粉。
林镇岳睁开眼睛,脸色苍白,显然消耗巨大。但他眼中却闪烁着明悟的光芒。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黑袍帝冠,那是上古的人族共主,也是抱阳负阴一脉的最后一任宗主。他在龙皇被镇压后,盗走了封印的核心碎片,将其分散,希望后世有人能集齐碎片,解开真相。”
他看向赵乘风:“你得到的那块黑色碎片,就是其中之一。”
赵乘风从怀中取出已经完全石化的碎片:“但它已经……”
“力量耗尽,不代表本质消失。”林镇岳接过石化碎片,剑光轻触,“你看。”
在剑光的刺激下,碎片表面浮现出极其微弱、几乎不可见的纹路。
那纹路,与晶球投射画面中黑袍身影手中的碎片,完全一致。
“这是‘封印之钥’的碎片。”林镇岳肯定道,“集齐所有碎片,就能重组钥匙,解开龙皇封印,或者……接触天与渊的秘密。”
赵乘风深吸一口气:“所以,我的传承……”
“是黑袍宗主留下的后手。”林镇岳将碎片还给他,“他预见到了天与渊会抹去一切痕迹,所以将传承与碎片绑定,只有得到碎片的人,才能激活真正的抱阳负阴之法。”
屋内陷入沉默。
良久,林镇岳才再次开口:“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我帮你遮掩身份,送你离开这座城市,甚至离开这个行省。你可以隐姓埋名,慢慢修炼,避开所有纷争。但这也意味着,你将放弃追寻真相,放弃解开封印的机会。”
“第二,跟我去省武道协会,公开你的部分情况,接受审查和招揽。你会进入官方视野,得到资源倾斜,但同时也要面对各方势力的觊觎、天渊势力的追查,以及……解开封印可能带来的未知风险。”
他看着赵乘风的眼睛:“选哪个?”
赵乘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手中的石化碎片,看向自己还在修复的右臂,看向窗外逐渐昏暗的天空。
他想起了旧馆石碑前的顿悟,想起了负阴炼神时的凶险,想起了拳轰核心时的决绝。
古法之路,从来不是坦途。
抱阳负阴,化龙九变,混元无极,开天辟地……这条路的尽头,是武神,是超脱,是真相。
沉默持续了三分钟。
赵乘风抬起头,眼神坚定:“我选第二个。”
林镇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更多的是凝重:“想好了?这条路,可能比古法本身更凶险。”
“想好了。”赵乘风一字一句,“既然得到了传承,既然看到了真相的一角,我就没有退缩的理由。”
“好。”林镇岳点头,“三天后,我带你去省城。这三天,你在这里静养,我会传你一部剑诀——不是让你改修剑道,而是帮你掌握‘意’的运用。你拳中的龙皇恨意,若是能自如掌控,将成为你最大的底牌。”
他从墙上取下那柄无鞘长剑,手指轻抚剑身。
“此剑名为‘斩虚’,跟随我三十年。”林镇岳将剑递给赵乘风,“接下来三天,它是你的老师。”
赵乘风双手接过长剑。
剑入手,沉如山岳。
剑刃无光,却让人不敢直视。
这一刻,他正式踏入了棋盘的中心。
而棋盘之外,天空与深渊的眼睛,似乎同时转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