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馆内的混乱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直到紧急疏散广播响起，老师们才勉强控制住场面，组织学生分批撤向地下避难所。

　　赵乘风随着人流移动，目光却始终盯着窗外。

　　暗红色的光柱已经扩散成一片笼罩半个城市天空的阴云，云层中那双巨大的眼睛虚影缓缓转动，每一次注视都让整个城市产生轻微的震颤。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而是更深层的东西——空间在哀鸣，能量在沸腾，仿佛有什么古老而恐怖的存在正在从长眠中苏醒。

　　“快走！别看了！”班主任在门口焦急地催促。

　　赵乘风收回视线，混元一气在体内急速运转，压制着识海深处那枚印记的异动。

　　刚才陈守拙的领域回溯，确实触动了它。虽然只是瞬间，虽然因为封印破裂的巨响中断了探查，但赵乘风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留下了一种“标记”。

　　不是实质的标记，而是一种能量层面的“气味”。

　　对于领域境强者来说，这种气味足够指引方向。

　　“必须尽快处理掉这个隐患……”

　　赵乘风脑中飞速思考，身体却跟着人群进入地下通道。

　　避难所位于学校下方五十米深处，是按照战时标准建造的，足以承受腾空境强者的全力轰击。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但隔绝不了那种来自灵魂层面的压迫感。

　　学生们挤在宽敞的大厅里，恐慌情绪如瘟疫般蔓延。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市政府下面有什么？”

　　“我们会死吗……”

　　议论声、哭泣声、祈祷声混杂在一起。

　　赵乘风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目调息。混元一气如温润的溪流，缓缓冲刷着识海，试图将那枚被触动的印记重新“埋”得更深。

　　但效果有限。

　　这印记来自黑色碎片传递的远古记忆，本质极高。以赵乘风现在的境界，只能暂时压制，无法彻底消除。

　　“除非……用更高层次的力量覆盖。”

　　他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

　　屏幕上，一条自动发送的预警信息正在闪烁：

　　【林镇岳：位置？状态？是否需要介入？】

　　三个问题，简洁直接。

　　赵乘风盯着这条信息，手指悬在回复键上。

　　一旦回复，就等于正式接受了林镇岳的“入场券”，踏入那个看不见的棋盘。从此之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位宗师级强者深度绑定，福祸难料。

　　但如果不回复……

　　陈守拙的怀疑、印记的暴露、封印本体的苏醒……任何一项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大厅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避难所的广播系统传来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沉稳的男声：

　　“全体市民请注意，我是市长周正明。市政府区域发生紧急事态，现已启动三级城市防御机制。请所有市民保持镇定，留在当前安全位置，不要外出。重复，不要外出。”

　　三级防御机制。

　　赵乘风瞳孔微缩。

　　这是联邦城市面对大规模异兽袭击或重大灾难时的标准应对预案。一旦启动，意味着城市进入半军管状态，所有修炼者需无条件接受征调。

　　广播继续：

　　“根据《联邦战时管理条例》，现紧急征调所有腾空境及以上修炼者前往市政府广场集合。灵觉境修炼者按所属单位编组，接受统一指挥。气血境及以下公民，请配合维持秩序……”

　　话音未落，避难所的大门突然打开。

　　两名身穿黑色作战服、胸口绣着金色剑盾徽章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们身上散发的气息，赫然都是灵觉境巅峰。

　　“市武道协会紧急征调。”其中一人举起手中的电子令牌，“所有灵觉境学生，出列。”

　　大厅里一片寂静。

　　几秒钟后，七个高三学生缓缓站了出来。他们都是学校重点培养的苗子，已经在近期突破到了灵觉境。

　　赵乘风也在其中。

　　他的伪装是“灵觉境初入”，符合征调标准。

　　“跟我们来。”黑衣男子转身就走，没有丝毫解释的余地。

　　赵乘风站起身，混元一气悄然运转到极限。他最后看了一眼通讯器，然后按下回复键：

　　【赵乘风：学校避难所，被征调，印记可能暴露。】

　　信息发送。

　　几乎同时，通讯器轻微震动，一条新信息秒回：

　　【林镇岳：撑住，我来。】

　　短短四个字，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赵乘风深吸一口气，将通讯器调成静音，跟上队伍。

　　走出避难所，外界的情况比想象中更糟。

　　天空完全被暗红色阴云笼罩，云层中那双眼睛的虚影已经凝实了三分。街道上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人群，警车、救护车的鸣笛声响彻全城。

　　远处市政府方向，时不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和能量冲击的闪光。

　　“上车！”

　　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车门自动打开。

　　赵乘风和其他六名学生挤进车内。车厢里已经坐着三个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武者，从气息判断至少是灵觉境小成。

　　“新人？”一个寸头青年打量了他们一眼，“哪个学校的？”

　　“三中。”一个女生小声回答。

　　“三中啊……”寸头青年摇摇头，“运气真差。第一次被征调就遇到这种破事。”

　　副驾驶上，一个三十岁左右、脸上有刀疤的男子回头：“闭嘴，保存体力。到了现场，没人有闲心照顾你们。”

　　车内陷入沉默。

　　越野车在混乱的街道上疾驰，司机的技术极好，总能在拥堵的车流中找出缝隙。

　　赵乘风看向窗外，城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一些建筑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裂纹，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侵蚀。街边的树木迅速枯萎，树叶如雨般飘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吸进肺里让人头晕目眩。

　　“污染浓度在升高。”刀疤男看着手中的检测仪，脸色凝重，“已经达到二级标准了……再这样下去，普通人撑不过二十四小时。”

　　“到底是什么东西？”寸头青年忍不住问。

　　“不知道。”刀疤男摇头，“但能引发这种规模的污染……至少是‘凶’级起步。”

　　凶级。

　　赵乘风心头一沉。

　　联邦对异常存在的危险等级划分：凡、异、凶、灾、灭。

　　凶级，意味着需要至少三位腾空境强者联手才能镇压。而如果是凶级巅峰，甚至需要领域境出手。

　　越野车突然急刹。

　　前方道路被一道暗红色的能量屏障完全封锁。

　　屏障内部，市政府广场的轮廓隐约可见。广场中央，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依然在喷发，光柱底部，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坑洞深不见底。

　　坑洞边缘，十几道身影正在与从洞中涌出的暗红色触须激战。

　　赵乘风一眼就看到了陈守拙。

　　这位领域境强者悬浮在半空，双手结印，一个直径五十米的白色光环在他身后缓缓旋转。光环每转动一圈，就有无数光刃射出，将涌出的触须斩断。

　　但触须的数量太多了。

　　斩断一根，立刻涌出十根。而且被斩断的触须落地后，会迅速融化成一滩暗红色的液体，液体又重新凝聚成新的触须。

　　“无限再生……”刀疤男倒吸一口凉气。

　　“下车！”司机大喊，“屏障入口在左边，进去后听从现场指挥！”

　　众人推门下车。

　　靠近能量屏障时，赵乘风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波动——那是封印碎片的气息，但放大了千万倍，而且充满了纯粹的恶意与饥饿。

　　他识海深处的印记再次震动。

　　这一次，震动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

　　“唔……”

　　赵乘风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他用尽全力压制，混元一气在体内疯狂运转，几乎要冲破伪装的束缚。

　　“你怎么了？”旁边的寸头青年注意到他的异常。

　　“没事……有点头晕。”赵乘风咬牙道。

　　“第一次接触高浓度污染都这样。”刀疤男递过来一支针剂，“净化剂，能暂时稳定精神力。”

　　赵乘风接过，却不敢真的注射——净化剂是针对现代体系精神力的，对古法修炼者有没有副作用，会不会干扰伪装，都是未知数。

　　他假装注射，实则将针剂藏入袖中。

　　穿过能量屏障的瞬间，世界变了。

　　外界的声音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如同心脏跳动般的轰鸣。空气粘稠得像是胶水，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

　　广场上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除了陈守拙，还有四名腾空境强者在围攻从坑洞中涌出的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只巨大的、由无数触须缠绕而成的眼球。

　　眼球的直径超过二十米，瞳孔是纯粹的漆黑，周围布满了暗红色的血丝。每一次眨动，都会释放出一圈精神冲击波，让围攻的腾空境强者身形踉跄。

　　“邪眼领主……”刀疤男脸色惨白，“凶级巅峰，而且快要突破到灾级了……”

　　话音刚落，眼球突然转向他们这边。

　　瞳孔聚焦。

　　赵乘风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识海深处的印记疯狂震动，几乎要破体而出。与此同时，他感觉到眼球传递来一种混杂的情绪：

　　愤怒、悲哀、饥饿……

　　还有一丝……疑惑？

　　为什么这个渺小的生物身上，有熟悉的气味？

　　眼球的一根触须突然改变方向，以超越音速的速度朝赵乘风刺来！

　　“小心！”

　　刀疤男怒吼一声，抽出腰间的合金战刀，全力斩向触须。

　　但他只是灵觉境，与凶级巅峰的存在差距太大。战刀斩在触须上，只留下一道浅痕，然后连人带刀被抽飞出去，撞在能量屏障上，鲜血狂喷。

　　触须继续刺向赵乘风。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赵乘风瞳孔收缩到极致，体内混元一气轰然爆发——伪装在这一刻彻底解除，古法的阳煞之气与阴神波动冲天而起！

　　他右拳紧握，所有力量凝聚于一点，一拳轰出！

　　拳风与触须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皮革撕裂的声音。

　　触须的前端，炸开了一团血雾。

　　赵乘风的右拳皮肤崩裂，鲜血淋漓，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但那一击，确实挡下了触须的致命穿刺。

　　整个战场，突然安静了一瞬。

　　陈守拙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锁定赵乘风：“古法？！”

　　半空中，眼球也停止了所有动作。

　　它那只巨大的瞳孔死死盯着赵乘风，然后，传递来一个清晰的精神波动：

　　“你……是谁的……传承者？”

　　赵乘风挣扎着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看向通讯器——屏幕上，一条新信息刚刚抵达：

　　【林镇岳：我到了。】

　　几乎同时，城市上空，一道青色的剑光撕裂暗红阴云，如天罚般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