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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被缚之鸢

  “我…是谁?”

  昏暗的寝宫只有墙角的火把照明,摇曳不定的阴影倒映出邪美的棺椁。

  披着白色薄纱的女人迈着僵硬的步伐在闭塞的环境里摸索,跌跌撞撞。

  “我…是谁?”

  她又一次懵懂的呢喃,像婴孩睁眼对世界感到好奇,雪银色的发丝垂落在肩,绝美无一丝杂赘的脸庞忽然泛起浓烈的褶皱,嘴角咧开悚然的弧度,一红一蓝的双瞳似哭似笑。

  “该死的,又失忆了……”

  冷语鸢薅紧头发用力撕扯,像是鬼故事里的戏子,时而疯癫痴笑,时而泣不成声。

  她快控制不住自己了。

  更糟的是,她要结冥婚了。

  约莫是一个月前,有人找到她,告诉她世界将要大变,灵气复苏,怪物横行,而她是注定在未来崛起的新时代强者。

  那些人的话很幼稚,可却是实打实的奇人异士,起初她以为是魔术,但随着持续接触,一切的一切都在否定着原有的认知。

  她逐渐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吃什么都味同嚼蜡。

  仿佛长久以来的进食是一场错误程序。

  冷语鸢努力克制着自己,按部就班的活着,但原本良好的作息变得紊乱,白嫩的肌肤变得干扁,漂亮的眼睛变得黯淡……她知道,她必须行动了。

  ——做些能让自己活下去的事。

  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死吧?像个黄脸婆一样枯萎,无人欣赏无人悼念。

  她出生在一个经典配置的中产家庭,从小衣食无忧却要精致苛刻,仿佛一颦一笑都要被父母掌控。

  温文尔雅的父亲,甜美温馨的母亲,其乐融融伴随阵阵欢笑的家庭氛围,这本该是普通人遥不可及的天堂,可只有身临其境的人才知道潜藏着多么窒息的苦难。

  饭不能多吃,水不能多喝;

  学习必须好,体态必须好,礼仪必须好;

  面对学校里恶劣男生的捉弄,不能发怒,不能讥讽,只能拼命维持着大家闺秀的假面,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用包容的语气教导,用爱来感化一切。

  矜贵,端庄,雍容……

  可是…她真的恶心到想吐啊。

  有同龄男生把骚扰当爱慕;有资历深厚的老教师投来怀疑的眼光;有路遇的黄毛小混混吹口哨;有烂醉如泥三五成群的大叔拦路。

  她能做什么?

  她只能维持着长久营造的假面,哪怕内里已经青筋虬起。

  父母发布的指令是绝对的,她必须变成没有污点的白莲花,不能有任何怨言。

  这样就能嫁一个好男人,完成阶级跃迁。

  可是‘好男人’真的值得托付么?值得用一生去压抑天性只为扮演完美女性么?

  ——冷语鸢想逃。

  她做梦都想逃离这个看似美好的家庭,因为她不想做一个被编排好的人偶,扭动发条就机械运转,执行程序,与一个不怎么了解但所有人都说好的男人结婚生子。

  她没有建立丰功伟业的野心,她只是想要一个自由,寻常人散漫随性的自由。

  冷语鸢很清楚,即便精神上的负担巨大,但也抵不过那些浑噩在底层因为柴米油盐奔波的人,她并非既要又要,所以她想等长大了就自立根生,贫穷也好困苦也罢,只要能远离这座囚笼都无所谓。

  她不想做一只无法开屏的孔雀。

  然而,灵醒局专员的到来打乱了她的计划,她基本可以确信那些人说得都是真的,既然如此,她真的能做到对养育自己多年的父母弃之不顾么?

  不行,不行,一码归一码,大难当前,她要先保护父母周全。

  心念通达,冷语鸢决定先解决日益增长的进食欲望,她第一次背着父母做离经叛道的事。

  她从小到大一直都在压抑啊……

  说来古怪,她在行动之前没有任何计划,完全没有担忧过自己要怎么处理拥有天职的异能者,仿佛那不是应该放在心上的。

  不不,她打心底觉得自己是猎人。

  ——仅此而已。

  事实也如她的本能般发展,莫名其妙就吓得那名天职者不敢动弹,好像有股恐怖的威慑力凝结了他的魂魄,任由自己侵吞。

  冷语鸢没有真的把他吃了,该怎么说呢,只要触摸就能吸食到看不见的能量,这股能量助她彻底完善了主观性,觉醒天职。

  ——异格者。

  ——吞性噬格。

  这样狂戾的名词占据脑海,教导着她获悉天职的奥妙。

  她只要‘吃’了别的天职者,就能夺取其能力,但也有代价,吃太多难以消化,就会逐渐有精神分裂乃至人格分裂的趋势。

  她必须精打细算,吃饱而不吃撑。

  觉醒天职后,冷语鸢像是变了一个人,倒不如说是真实的自我突破束缚。

  她的笑不再内敛,而是肆意张扬。

  她主动协助灵醒局处理本地的特殊事件,水涨船高般增进实力,这种一点点积累变强的感觉真是让她欲罢不能,总算理解男人为什么总是执着于雄霸天下。

  因为强者理当享受特权。

  她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理念正在悄然转变,每日都在为了变强而奔波,这让父母感到了极不真实的荒诞,仿佛他们认识多年的女儿是另一个人在乔装粉饰。

  冷语鸢的羽翼已经丰满,无需再对父母言听计从,她只需要报答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维护父母的安全直至新的秩序成型。

  她踌躇满志地等待着灵气复苏,在十点整的闹铃响起后疯笑驰骋,猎杀着目光所及的一切异常。

  但她太傲慢太狂妄也太不幸了。

  她遭遇了案例中没有提及的特殊秘境,宛若连环的噩梦般应接不暇。

  几经辗转,她吃撑了。

  面临比人类社会更煎熬的拘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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