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观海笑了，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资格？一群藏头露尾，靠啃食祖宗遗骨作威作福的寄生虫，也配在我面前谈资格？”

　　他往前踏了一步，脚下坚硬的瓷砖地面应声浮现裂纹。

　　一股气浪以他为中心，如风暴般向四周猛然扩散。

　　食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那些武道协会成员，只感觉一座大山压在了自己心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李观海行事，何须向你们这群鼠辈解释！”

　　这话狂得没边，却没人敢反驳。

　　因为他是武狂。

　　他有这个资本。

　　许延坐在人群中，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有意思，这不就是武林版的阶级斗争吗？

　　李观海代表的是想要打破旧秩序的革命派，而这个齐鹏，则是根深蒂固的既得利益者，是顽固的守旧派。

　　自己呢？自己算什么？

　　一个本没有任何武学天赋，却被两边都盯上的倒霉蛋。

　　许延觉得，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找个角落躲起来，等他们打完了再出来。

　　可惜，他早就站在了风暴的中心。

　　齐鹏对李观海那足以让普通武者心神失守的压迫感恍若未觉。

　　他依旧站在那里，身形笔挺，甚至连脸上的镇定都没有一丝动摇。

　　“李前辈，您误会了。”

　　齐鹏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奇特的信服力。

　　“我们并非是想将武道据为己有，而是为了更好地传承。”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敢怒不敢言的武者。

　　“武道传承，从来都不只是一本秘籍，一套功法那么简单。它需要师父的言传身教，需要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的经验总结与修正。一本完整的功法，落到不同的人手里，练出来的效果天差地别，甚至可能走火入魔，自取灭亡。”

　　“我们这些所谓的世家，守护的不仅仅是功法，更是这条传承之路的完整和安全。”

　　齐鹏的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就连许延都忍不住感到一阵胆寒。

　　高手啊。

　　这家伙不是个只会动拳头的莽夫，他是个顶级的政客。

　　三言两语，就把家族垄断这种龌龊事，粉饰成了为整个武道负责的伟大事业。

　　果然，他话音刚落，周围那些武者的骚动就平息了不少。

　　他们都听说过因为修炼残缺功法而导致终身残疾的例子。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李观海嗤笑一声。

　　“你们守护的是传承？我怎么看着，你们守护的是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是把武道当成筹码，去交换权力和财富的特权！”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你们把持着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功法，然后对那些没有门路，没有背景的普通武者，施舍一点残羹冷饭，还要对你们感恩戴德？”

　　“凭什么！”

　　这一声“凭什么”，问出了在场所有底层武者的心声。

　　石磊那只独臂捏得死死的，整张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他就是最典型的例子，空有一腔热血和不俗的天赋，却因为没有门路，只能在武道协会里摸爬滚打，最终落得个断臂的下场。

　　如果他当初能学到真正的上乘武学，又何至于此？

　　人群再次被点燃了。

　　李观海的话，比任何精妙的言辞都更能打动他们。因为，这就是他们血淋淋的现实。

　　许延看着齐鹏，想看看他要如何应对。

　　这种煽动人心的场面，已经不是靠讲道理就能压下去的了。

　　然而，齐鹏的反应再次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非但没有反驳，反而轻轻点了点头。

　　“李前辈说得对。”

　　他承认了。

　　他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承认了！

　　“特权，确实存在。”

　　齐鹏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冷静地剖析着一个残酷的事实，“但是，就算李前辈今天将鲲鹏锻体术公之于众，你们以为，特权就会消失吗？”

　　“不，它不会。”

　　“它只会以一种更残酷的方式重新出现。”

　　齐鹏伸出一根手指。

　　“天赋。”

　　“这个世界上，人与人之间最大的不公，就是天赋。有人天生神力，过目不忘，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有人却资质平庸，穷极一生，也未必能摸到武道的门槛。”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人的热情之上。

　　“当所有人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拥有同样的功法时，你们会发现，那个原本就跑在你们前面的人，只会把你们甩得更远，远到你们连他的背影都看不到。”

　　“到时候，你们会甘心吗？你们不会。你们会嫉妒，会怨恨，会为了争夺有限的资源而互相倾轧，不择手段。所谓的武道，将不再有规矩，只有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公开传承，不是在缔造公平，而是在扩大对立。”

　　齐鹏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所有人心中最不愿面对的那个角落。

　　是啊。

　　就算拿到了神功秘籍，自己就真的能练成吗？

　　食堂里的气氛，从狂热，到疑惑，再到此刻的死寂。

　　许多人默默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身边同伴的脸。

　　他们从彼此的身上，看到了那个可能会被无情甩开的自己。

　　许延心中一片冰凉。

　　这个齐鹏，太可怕了。

　　他精准地抓住了人性的弱点，嫉妒，自卑，还有对未知的恐惧。

　　他不仅撕碎了李观海画出的大饼，更是在无形中，将一顶高帽扣在了自己头上。

　　如果说，许延展示出他独一无二的法术，会不会让他变成了一个行走的“特权”符号？

　　一个让所有普通武者都感到刺眼和不公的存在？

　　“说完了吗？”

　　在所有人都被齐鹏的话语所震慑时，李观海却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洪亮而狂放。

　　“说来说去，还是那一套。你们这些世家子弟，除了会玩弄人心，还会干什么？”

　　他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不再是单纯的威压，而是化作了实质般的战斗意志，搅得整个食堂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武道的世界，规则从来都很简单。”

　　李观公盯着齐鹏，一字一顿。

　　“谁的拳头大，谁就是道理。”

　　“想让我停下，就别用你那张破嘴。”

　　他向前猛地一踏，脚下的瓷砖地面应声碎裂，蜘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

　　“用你的拳头，来试试！”

　　面对这股几乎要将房顶掀翻的狂暴气势，齐鹏依旧镇定自若。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西装外套的纽扣，然后将它脱下，随手扔在一旁。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

　　“既然如此。”

　　“晚辈，就来领教一下前辈的高招。”

　　许延只有一个念头，齐鹏已经疯了，他不可能是李观海的对手，所谓的领教，和送死也没啥区别。

　　或者......

　　他在挖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