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为大步走出山洞,凭着感觉一路向南,钻入密林之中,来到他捕鱼的那条小溪,越走越远。
这里果然是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大山,沿着小溪行走半日,别说是村落屋舍,就连樵夫砍柴的痕迹,猎人设下的陷阱都未曾看到。
大山中寂静非常,鲜有野兽的吼声,只有赵为偶尔踩断树枝,惊得雉鸡振翅高飞。
又走过一个时辰,小溪越来越窄,水势也越发平坦,最后在一处清潭处悄无声息地隐没。
赵为举目四顾,周围均是高耸如云的青松,浓荫密不透风,连日光都难以穿透。
正自琢磨接下来该怎样走,于崇山峻岭之间,忽闻一阵腥风扑面而来,一头猛虎从树后跳出,猛扑向赵为。
这老虎一身斑斓皮毛,油光锃亮,或许是受了灵气滋养的缘故,体型硕长,来到赵为跟前时,张嘴哈气,声震林霄。
但赵为既是修士,一只普通野兽,又有何惧?
他站在原地,手持家传小剑,待那猛虎飞扑过来,一个滑铲,便来到它身下。
手中小剑顺势一滑,将老虎肚子刨开,那老虎重重落在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肠子已然流了一地。
那老虎倒在地上,兀自哀嚎,用爪子去抓挠流在地上的肠子,想要将肠子填回到肚子之中,可不到片刻,挣扎的力气逐渐微弱,随即头一歪,再也不能动弹了。
赵为松了口气,上前查看,谁料走到离虎尸只有半步之遥,看似已死的老虎竟陡然暴起,奋力再扑,伸爪掏他小腹。
赵为心中一惊,用尽全力,侧身闪避,将将躲闪过去,随即左手抄起小剑,欺身而上,冲着老虎天灵盖一连又刺了四五下,将它头骨刺穿,直到它彻底没了气息,身体僵硬不动,他才收剑后退,后背已是惊出一层冷汗。
望着虎尸,薛剑宁的面容忽然在赵为脑海中浮现,一股惊悚感顺着脊椎蔓延开来。
这猛虎不过一介畜生,竟也懂得装死诱敌、临死反扑,心机如此深沉。那薛剑宁是修士,修为远在自己之上,方才自己一时手软未曾将其毙杀,岂不是放虎归山?
自己从小生长在魔宗治下,常言道:斩草要除根,对于这些,自己难道不明白?
难道真的是被她的容颜所惑,潜意识里想饶她一命?可薛剑宁若侥幸苟活,又焉有他的命在?
想到此处,赵为激零零打了个冷颤,不敢再耽搁,当即调转方向,循着来时的足迹,加急向山上攀爬。一路披荆斩棘,气喘吁吁地回到洞穴,却见洞内空空如也,薛剑宁早已不见踪影,唯有那条束缚她的玉索孤零零躺在地上。
赵为心中一沉,深知自己犯了致命大错,一时大脑空空,一种无限的恐怖感觉涌上心头。
过了好半晌才强自镇定下来,宽慰自己,那薛剑宁不知道自己姓名,更不知自己出身何处,云闾宗这么多修士,只要现在能走脱出这片山林,便不怕她能找到自己。
此地已是险地,绝不能久留,他慌忙退出洞穴,向南的小溪周边已留下他的足迹,容易被追踪,只好另择方向下山。
这次他改道向北,一路光景与南边截然不同。不再是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林木渐渐稀疏,偶尔能见到零星的灌木与野花。他日夜兼程,不敢有丝毫懈怠,饿了便采些野果充饥,渴了便饮山泉。
走了两天,方见一个村庄,村口路旁有一条小河,河岸上坐着一老叟,正在垂钓。
赵为上前打听,才得知这里已不在云闾宗境内,而是在钰山宗管辖下的漓沅治,自己刚才下来的那座山,名作梨山。
泥丸界中的宗门下辖领地,由各修仙家族占据并管理的,只占一部分。
另一部分,则由宗门直接直辖,这种直辖的领地,被称作“治”。
这种称呼,最早由泥丸界的古代天师道所创,张道祖始创二十四治,三十六靖,用以教化民众,统辖领地,后来逐渐流传开来,成了一种通用的谓称。
钰山宗位于云闾宗北向,虽然实力大体上和云闾宗大致相当,并不算甚厉害宗门,却也是实打实的名门正宗,赵为若在此处显露魔门修为,大概率有受钰山弟子追杀的隐患。
于是不敢调用灵力,只是谨慎赶路。
在云闾宗内,凡人被严格的控制在土地上,不允许在治与治之间随意迁徙,须有相关修士或者堂口签发的路引方可通行,若是还想在其他治中居住,还需得在衙司办理暂居牌从才行。
赵为不知道像钰山这种名门正宗是否也有这种规矩,只好一路小心翼翼,尽量避开关卡,绕路潜行,辗转多日,翻过几座野山,才终于回到云闾宗境内。
入了云闾宗境内,走到最近的道驿,赵为已经是风尘仆仆,疲惫不堪,他取出五两银子,托邮差送一封家书回赵家族地。
自劫杀西门家的地龙至今,已过了半月有余,大战之后,家族定然会收敛死尸、清点伤亡,而自己失踪多日,族人多半以为他已然遭遇不测。
这封家书,既让家人安心,也是向其他人告知他赵为没死的消息,免得其他人见了他这一支没了修士,起了歹意。
做完这一切,赵为便借了匹快马,向云山赶去,终于在三日后回到了云山,踏入了自己的灵田范围。
他远远便望见骨妖的虚影仍在田埂上空盘旋,张牙舞爪,只是比起他离开时,虚影暗淡了不少,灵气波动也微弱了许多。
灵田的境况还算尚可。
他离开时云山下了一场大雨,恰好浇灌了田地,只是近半月未曾打理,即便灵田土壤坚韧,灵性充足,地里的灵植也隐隐有了萎靡之势。
赵为将几株有些歪斜的灵稻扶正,便赶紧引泉水灌溉田地,又清理田地之中的野草。
这些灵稻是他的立身之本,若出了差池,没了一年的灵石来源不说,还很有可能掉了脑袋。
忙活半晌,终于将所有灵田打理的大差不差。
赵为站在田垄上,细细打量,估算着再有两旬左右,这一茬灵谷便可收割,暗暗放下心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