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太阳快跑
WH市缤纷天下露营基地,建立在南沧生态公园的南区,占地2.3平方千米,离WH市市中心有十公里,视野良好,光污染少。
据说这里本属于南沧山自然保护区,不应该建立露营基地之类的聚众设施。因为某些原因,才进行大范围的改建。
改建后,这里才开放成了如今WH市人民夜夜打卡的NO.1胜地。
不论是夜跑、烧烤、露营、夜观天象、开演唱会或者在无人的角落做一些正常人绝对不会做的事……真是好极了。
汪野褪去了肥厚棉袄的身体,竟然可以用精壮来形容。
任谁都能知道,在这个年纪保持这样的肌肉量非常不容易,这种肌肉量绝对无法通过短期突击获得,一定是长期锻炼的结果。
此时他在小树林里活动身子,没在意摄像头,没在意远处的喧嚣,更没在意刘小雨此时的激动。
“等一等,等会儿到底会发生什么啊!!”
“现在是2061年7月28日晚上9点21分,天文学家预测哈雷彗星将在9点34分左右出现,听说这次的哈雷彗星跟1910年那次一样亮!能直接用肉眼观测到!”
“所以这就是那个‘隐藏技’的最佳触发地点,对吗!这就是您约我在这里进行采访的原因!”
刚刚刘小雨问汪野是不是神经病,果不其然,这个老头儿没回她话,自顾自走到小树林里开始跳舞。她就在这期间用手机查了查消息,发现现在的时间完全能和汪野口中那个『唤醒太阳』的隐藏技触发条件相符。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什么啊家人们!’
‘我刘小雨,今天挖到猛料了!’
如果能把汪野使用隐藏技的画面全程记录下来,她不敢想自己之后会有多快升职,又有多少拍摄邀请或者节目摄制邀请。
到时候升职加薪片酬不断,白天名人名流,晚上会场男模,困了就回几千万的蓝湖郡大别墅睡大觉!哇塞!
当然,这还不是来钱最快的方法,不论怎么想,如果汪野说的是真的,之后他一定会成为网络上热门中的热门。
‘趁现在还能和他多聊聊天,刘小雨,快想想!’
‘哪怕是个老头也行啊!想想还有什么办法能和他套近乎!’
“那个……”
刘小雨撩了撩头发,看向镜头中像是在跳芭蕾舞的汪野,暂时停止了拍摄。
她清了清嗓子,似乎没在意自己之前被无视,柔声细语地问:
“汪野先生,我有件事很好奇。为什么那么多想要采访您的记者当中,你偏偏答应了我呢?”
“因为你和她很像。”
汪野说着,并旁若无人地开始脱衣服。
‘哎?’
“哎?!”
刘小雨看见汪野熟练地褪去身上长衫、裤子、鞋子…还有内衣!!露出了必须要打马赛克才能过审的东西!
她不理解,她只觉得大脑被冲击了!!
以至于她大脑的计算程序回退到了上一个回答。
“很像,什么很像?”
刘小雨歪着头瞪大眼,下意识地问。
“你和连湘月长得一模一样。”
“或许,是bug吧。”
汪野脱了个精光后自在地抻着身子,没有苦恼,没有害羞。他的衣服被整齐地叠放在旁边,他的目光投向那个演唱会。
『唤醒太阳』
『备注4:我试了很多次,发现真正的秘诀在于‘勇气’。
那个被欺骗成为太阳的人,如果仅仅只是常规的举动是无法打动它的!所以在跳舞时,要尽量在人最多,最引人注目的地方!!这样做时,我成功了一次!!』
『备注5:最好脱掉全部衣服。请记住千万不能让舞蹈喧宾夺主。不论是周围人的目光,亦或者那个遥远的目光,舞蹈是其次的,最重要的的确是‘勇气’。』
汪野的目光十分平静,走过去,或者跑过去时也十分平静。
看见他用那样的平静的神色开始奔跑,像鱼儿一样穿进人群时,职业本能占据了情绪,刘小雨立即恢复了拍摄。
她虽然是女记者,好歹也是练过体能的,镜头立即捕捉到了对方。
“下一首歌呢…嗯,是一首老歌了。”
“哈哈,其实上一首也是老歌。”
“不过下一首真的要老一点,是接近50年前的歌,是铁之贝克的《太阳快跑》。”
新世纪乐队的少女主唱赵常不断深呼吸。
赵常长得很漂亮,但整体来讲是可爱类型的。
她个子只有一米六,留着短发,短发上有粉红色和蓝黑色的卡通熊发卡。
她穿着水手服,身体摇摆时裙摆会跟着摆动,看上去很青春。
赵常刚刚连续唱了好多歌。其中有她自己原创的,也有邓丽君的,也有周杰伦的。
她有点累,所以都没办法好好组织语言。
“所以…马上彗星要重现了。”
“我保证,这一首是我最喜欢,也希望是你们最喜欢的。”
对台下几百名听众讲完话后,赵常侧脸微微点头。
这是开始演奏的信号。当信号下达,新世纪乐队其他三名女成员……吉他手、鼓手、琴手开始各司其职。
“呜呼!!!”“加油!!!”“新世纪!!!!”
台下传来热情男粉丝的尖叫。
最喜欢的歌手,最重要的日子,听上去还不错的歌名,三者合一,就是最令人激动的时刻!
砰砰、哒。
伴奏开始。
夜幕中也出现了一抹光亮。那是时隔了73年,属于哈雷彗星的光芒。
见那光辉出现,赵常坚定地握住话筒。她闭上眼,悠扬的歌声娓娓而来:
“我的眼睛在燃烧,渴望胜利的拥抱”
“为什么又临门一脚,太阳不见了”
“最初大家都看好,我的华丽多闪耀”
“为什么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啊——!!!!!!”
耳畔的尖叫渐行渐远,身后鼓槌落地,音箱连接线被慌乱的小皮鞋踢断后发出的强烈嗡鸣声。
人们的目光被一分为二,一份见那彗星在降落,一份倒映着某个赤条条舞蹈着的身影。
这些目光的共同点是,它们都很清澈,都带一份自然原始的纯真。
赵常眉头微微皱起,觉得时间和音箱的噪音都在此刻被不断拉长了。
她微微侧头,看见底下保安们或倒地或慌张,像是被彻底打败的战士;
她又看向身后的乐队队友们,她们睁大了眼,慌张、恐惧、无措的扭曲表情像梵高的《呐喊》一样将要咆哮而出。
说到底,什么是新世纪呢。
如果要定义少女与乐队,任何新潮、青春、活力的元素都能一箩筐往里撂。
比如她的妆容,摇摆的裙子,又或者队友们白晃晃的大腿上紧箍着的黑丝与白丝。
这些是显而易见的。
可新世纪的话,就只能是那种突破性的东西了吧?
反复从历史中拿出来鞭尸的老歌?
不断回归,但隔了150年左右才清楚看见的哈雷彗星?
她好像看见很多东西在螺旋前进,但没看着什么真正有所突破的。
赵常缓缓抬眼,彗星停滞在她半扇睫毛下的明亮眼中,一点点移动,带着属于宇宙的永恒的光辉。
‘彗星,真美啊。’
除了那光辉以外,舞台顶部和两端的灯光开始闪烁。
虽然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在此刻故障,但赵常也不会知道自己为什么放下了想要扔向那家伙的话筒就是了。
故障、故障、故障。
灯光,那个老头,还有她。
赵常重新把话筒放在粉嫩的嘴边,在所有队友都慌张无措时,在台下人群错乱着想要逃跑时,气从腹出。
“喂!你这家伙!”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直接从台下爬了上来,愤怒地朝着这怪舞的老头重拳出击。
那是个年轻人,看上去25岁,穿着沉稳的黑夹克和牛仔裤,梳着大背头戴眼镜,看上去很有力量感。
可他每一次出拳,都慢了那老头一步。
老头的舞步时而像是探戈,时而像是芭蕾,时而像是机械舞,但更多时候只给人一种凌乱的美。
这种摸索不到的规律像一旁故障的灯光,像少女主唱忽然响起的歌声,像天空中同样忽明忽暗的彗星,让年轻人每一拳只击打出凌乱的风声。
『我在冬天里低头』
“喂!”
『忍着泪受北风嘲弄』
“快停下,新世纪乐队的舞台可不是你这种人胡闹的地方!”
『等阳光再问候,等阳光再问候』
“吃黑流量也不是你这么吃的!”
『你的世界我不懂』
“你这样会让她们遭受多大的心理阴影!”
『如此寂寞冷得我发抖』
“快停下!混蛋!”
『连眼泪都结冻,连眼泪都结冻』
“我靠…真能躲。”
『我要太阳挂空中,照耀孤零零的我』
“呼…喂……停下吧……算我求你了老登。”
『现实折磨也不退后,不退后』
所有动作结束了,汪野累得跪倒在地。他的头发早已被浓烈的汗水打湿,地上满是他甩掉的汗渍。
刺鼻的气味不断,舞台灯光打亮他瘦削的侧脸,内陷的眼眶没有反射一点光芒。
他抬头,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滚热液体从脸颊上滑落。
液体银光闪闪,倒映着远方的光亮,落在铺地红布时溅起细密的水花。
无数双愤怒的目光像最锋锐的矛投射而来,但他们的脚步没有前进。
身后的歌声结束了,不是因为歌结束了,而是因为那女孩眸中升起了一轮太阳,她没办法唱下去了。
那不是虚假的太阳,而是在夜空中骤然亮起的……一轮蓝日!
蓝日正在迅速降落,拖着长长的,独属于彗星的尾焰。
啪!
手机屏幕,舞台灯光,星光,月光,大家眸中反射的光,还有刘小雨正在摄制的相机屏幕…所有灯光在此时全部熄灭,只留下漆黑世界中那抹绚烂无比的蓝。
狂风穿林而过,蝴蝶振翅而逃,兔子急忙躲进洞窟,蚂蚁们围着碎面包屑紧紧抱紧彼此,流浪猫们像人类一样彷徨无措。
45年1个月3天6小时,16万5千余次舞蹈练习,99个遗憾,203次寻找与验证最佳观测点。
汪野坐在漆黑的舞台上,望向远方。
那大概不是真正的太阳。
而是哈雷彗星忽然停在了空中,又忽然降落。
只要世界的BUG见多了,连这种现象都可以很轻易理解。
“呼…”
不过,还剩下最后一个遗憾。
但那不难。只需要真切的发生,之后找个时间记在笔记本上,这样就行——前提是他还有机会。
汪野望着彗星将要触碰地平线。
回忆起过往无数次被自己亲手搞砸的那些事情,那些错过的人,他由衷地叹了口气:
“我真…失败啊。”
……
“我在冬天里低头~”
“忍着泪受北风嘲弄~”
“等阳光再问候~等阳光再问候~”
“小月你在唱什么歌呀?这调调听上去感觉不错。”
“哦。这个呀,这都是七年前的歌了。”
“哇哇,真厉害。小月你继续唱吧,我还想听!”
“嗯…算了吧。”
连湘月看向那个坐在教室靠中座位上的少年,小声地说:
“我好像把汪同学吵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