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蝴蝶
“我打算考个985。”
此话一出,汪东升嘴里的饭一个没兜住,伸手捂嘴时酒碗都差点打翻,他愣是手和胳膊肘在空中胡乱挥舞两三秒才让饭碗免于破碎的结局。
张丽琴则是像看智障宝宝一样看自己儿子,接着下意识想抚摸汪野的额头,但嘴角还是没压住,就差“仰天大笑出门去,去给儿子找医生”了。
她不得不承认,王杨明那家伙看人的眼光还挺准。
看见父母俩这种反应,汪野也是额头流汗,心想原来16岁的我这么不堪。
“儿子哎,有梦想是好事。”
张丽琴最终叹了口气,是欣慰,也是心酸地说:
“只要你想好好读书,我们说什么都会支持你的。”
“对头。”汪东升也是急忙点头:“你比隔壁张二娃有出息就行了。张二娃现在辍学打工,在工地上一天能赚300块勒!”
听见他们这么说,汪野脸嘴角一抽。
本来想丝滑的铺垫一下,结果一个个都不信,难道一定要逼我一鸣惊人吗?
好好好,是时候让你们见识见识岁月的力量了。
要知道岁月这种东西,可是能把一个清澈愚蠢的16岁少年,变成一个高智商老登的——
……开玩笑,其实不是这样。
在积累了足够多的经验后,高考里的许多知识的确更容易学习。
语文、英语、地理还好。这些知识不抽象,对他而言没有什么理解门槛,重学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但数学、物理、化学等大量“抽象”且涉及到“算力”的知识点都需要他大脑重新建构对应的神经链路,一遍遍学习,熟练,获得反馈,自动化,简化,再重复这个过程。
有的东西汪野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学会。
不过对于他弥补“没能上大学”这个遗憾来讲是完全足够了。
“吃饱了!”汪野冷哼一声,拍拍肚皮,旋即起身离开。
晚上10点,汪野坐在书桌前,用铅笔在纸上写写停停。
汪野在规划他接下来的人生历程。
因为他前世的遗憾基本上都是由他引导出来的,复现难度不高,所以接下来他要在哪,在什么时候,做什么…这些都是明确了当的。
按照遗憾的时间和类型进行划分,他接下来大致会经历三个阶段。
「下井镇」「大学」「创业」
下井镇囊括了大大小小十几个遗憾,有山洪,有他对老爸的愧疚,也有其他的。
大学则是他在外游历时,将心中对正常青春的憧憬融合在一起,引导了许多遗憾的发生。
创业则是他从零打拼到几百亿美元身家的经历,也是他人生中遗憾最多,最复杂的时期。
“有些遗憾并不容易复现,或者完全不能复现。”
汪野思索着诸如“偶然间遇到一个需要求救的人,但克制住良心没有救援”这种偶发性的遗憾该如何弥补。
有一个名词叫“蝴蝶效应”,常见的解释是指初始条件的微小变化,可能带动整个系统长期且巨大的链式反应。对应的戏剧化阐释是“一只南美洲的蝴蝶扇动翅膀,结果可能引发美国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汪野觉得自己是且只能是那只蝴蝶。
他改变自己的人生,改变他人的人生,这些影响最终都会扩散到整个世界,哪怕不能引起一场飓风,也足以让他曾经遇到的事件不再发生。
汪野思索着对应方案。
他前世有一个“没能参加老爸葬礼”的遗憾,这是在山洪发生后,由他自己亲手导致的“正常遗憾”。
但这一世这个事件显然不太会发生了。因为他会尽可能想办法阻止杀死老爸的那场意外,他也希望老爸会在他的帮助活得长久。
既然没办法以“参加老爸葬礼”的方式弥补遗憾,汪野唯一能想到的方法是:
“遇到无法复现的遗憾,借由拥有同样遗憾的他人来完成。”
比如——帮助一个险些没能参加他父亲葬礼的人,使其成功参加了却心愿——这种形式。
“这样应该能行吧?”汪野揉着太阳穴,铅笔在指尖来回转动。
实际上想要弥补遗憾遇到的问题还不止这点,还有一个更无法忽略的问题是:如何才算弥补遗憾。
就拿接下来要阻止的山洪来讲。造成汪野当时巨大心理创伤的是:
“他因为犹豫,没能救下连湘月和老妈哪怕其中一人。”
那按理来讲,他应该做的是让山洪继续发生,重现那个“暗恋对象和老妈都落水”的情景后,利用隐藏技将两人救下。
这样在汪野看来,算是理论上的完美弥补遗憾——重现情景,然后作出不同选择。
但稍微仔细一想,任由山洪发生,这算是哪门子的弥补遗憾?哪怕自己救下了连湘月和老妈,小镇逐渐变成鬼镇,带给她们的伤害不一定比她们直接死在当场少。
所以真正要问心无愧的去做这件事,就得从头开始阻止山洪,彻底根绝任何伤害。
问题在于这达不到“重现情景,作出不同选择”的理论完美解。
“究竟是遵从内心,还是遵从遗憾本身。”
汪野只能借助山洪来验证『终极愿望』的弥补机制——毕竟备注里的那群大老粗没提到这回事,或者笔记本写不下。
话又说回来。
经历了草鱼事件后,汪野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
就好像有一种东西在看着他。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那一定和隐藏技,或者世界BUG有关。
只要他还在使用隐藏技,只要他没有强大足够脱身的力量,他就迟早会再遇到“草鱼事件”。
失去记忆…失去身体…失去人生…失去一切。
汪野揉着眉头,最终在本子写下三个名词。
『终极愿望』、隐藏技、BUG。
计划完所有东西,就等遗憾清单出现,以及弥补第一个遗憾了。
“希望一切顺利。”
汪野松了口气后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瘫倒在硬木椅上时,他看向旁边仪容镜中的自己。
皮肤小麦色,五官俊朗脸型流畅,属于耐看型。就是狗啃的头发,疏于管理的皮肤和糟糕的个人卫生管理让他很不爽。
‘喂喂,16岁的我,你到底在做什么!这样究竟要如何一鸣惊人!’
下一秒,汪野焉搭下去。
“算了算了,咱也不能责怪自己不是?”
他打开衣柜,抓起干净的衣服和准备好的毛巾,跟个大黑耗子似得“唰”地一下冲进浴室。
隔天清晨。
洲山高中,高二3班。
连湘月坐在座位上紧张地看着进入教室的同学,由衷地祈祷没人发现缺了两块的标语。
‘不要抬头不要抬头不要抬头…’
但她过于紧张了,不仅两根大拇指不断绕圈圈,眼神也时不时瞥向教室上方,同桌田悦悦顺着她的目光到“酬勤”两个字后,一下子明白发生了什么。
“小月,你……”
田悦悦还没说什么,忽然就看见连湘月睁大了眼。
她眉一皱,又顺着连湘月的视线往教室门口看去,瞬间也睁大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