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长话短说，这一次宣召爱卿你回来，是希望你来主持大局。”林易言简意赅，“朕知道朝廷上下对你的关锦宁防线一直颇有微词，现在建奴借道蒙古，从蓟门进来，更有人认为关宁锦防线毫无用处，还消耗了朝廷巨资。”

　　“朕告诉爱卿，朕不会信这些说辞，建奴从蓟门进来，与关宁锦防线没有关系！”

　　林易用人有一个特点，决定要用了，就会在所有人面前表态，并且把表态的原因也说出来。

　　这是给这个人树立威信，方便这个人在接下来要协调各方。

　　这也是为什么要把六部的尚书和侍郎，还有英国公张惟贤和襄城伯李守琦。

　　孙承宗平静的目光中露出了神光，不由得动容，用深沉的语气说道：“承蒙陛下垂怜，老臣感激涕零，愿为陛下粉身碎骨！”

　　“王洽！”

　　“臣在！”兵部尚书王洽出列。

　　“你来说说，如果建奴到北京城下，你如何配合孙爱卿做防御？”

　　王洽说道：“臣……臣愚钝，一切听从孙……孙大人的！”

　　王洽就不是做兵部尚书的料，朱由检是看王洽长的高大，脑袋一拍，让他做兵部尚书。

　　“如此说来，兵部没有想法。”林易淡淡道，“那孙爱卿，你来说说你的看法。”

　　“老臣愚见，听闻袁督师已经抵达顺天府？”

　　林易说道：“袁崇焕现在在蓟州马伸桥，建奴主力也在那里。”

　　孙承宗点了点头，沉稳地说道：老臣认为，酋首此次冒进入关，担着极大的风险，只掠夺，不敢久留。所以，我们做两手准备，一是加固北京城防，二是以袁督师辽东军步步逼近，威慑建奴，形成对峙。如此，可以以最小的代价逼迫建奴离去。”

　　钱龙锡突然提升音量，气势十足地说道：“建奴来了，难道不应该堵死建奴的去处，将建奴彻底消灭吗！”

　　孙承宗目光落到钱龙锡身上，很平静地说道：“钱阁老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建奴战力非同小可，眼下顺天府人心如急雨，战况稍有不利，便会引起内部更多的麻烦。若是以守为攻，尽量保存实力，不但可以退敌，还能为以后反攻打下基础。”

　　钱龙锡被反驳后，一时间竟然也说不出话来。

　　林易问道：“孙爱卿的威慑建奴，如何威慑建奴，又如何形成对峙？”

　　“诸军驻扎，不轻易出战，建奴若前来，则以防御阵型作战。”

　　孙承宗就是想打最稳妥的仗，能不主动就不主动，这是孙承宗一直秉承的军事思想。

　　孙承宗已经算是目前朝堂上下文官里知兵的人了。

　　其他人谈到打仗，就是大明王师天下无敌。

　　军事和政治的逻辑完全不同。

　　军事必须实事求是，必须清楚自己和对方的实力，认清楚局面。

　　政治呢？

　　政治得会演。

　　政治这套逻辑套在军事上是没法用的，你演的再好，最后都必须真刀实枪战场上打。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不会因为你表演得好就打得过。

　　这一点，宋朝已经把例子摆在史书上。

　　孙承宗谈到打仗，从天启年间，他就认为正面打不赢，所以提出修筑堡垒，效仿范仲淹打西夏的策略。

　　实际上，开元天宝年间，大唐在陇右打吐蕃也是如此，李隆基不断修建军事要塞，最后哥舒翰把大唐的要塞修建到了九曲黄河之地，如果不是安史之乱，吐蕃将彻底被逼回去。

　　后来的曾国藩打太平军也基本上用这个策略。

　　这叫结硬寨打呆仗。

　　这个策略，就是大帝国打周边敌人的最优解。

　　大帝国内部政治沉重，军事被政治裹挟，牵涉到多方利益，稍有不慎就会有大风险。

　　大帝国的资源丰富，用资源和时间来换空间，等到时机成熟，一举歼灭，是最稳妥的。

　　这也是林易公开表态赞成孙承宗关锦宁战略的原因。

　　对建奴的战略，关锦宁只是其中一角，己巳之变是大明在草原上与蒙古博弈失败的结果。

　　“我们可以派兵去蓟门，堵死建奴的去路，影响建奴的士气。”钱龙锡又兴奋起来。

　　看得出来，钱龙锡很努力，拼命地在想办法。

　　但他似乎每一个点子都与正确答案反着来。

　　“不可，兵法云围三缺一，派人去堵死蓟门，建奴酋首必借此机会激发内部士气，我方在顺天府遭受的损失会更大。况且我们的兵马，无法真正堵死蓟门。”

　　说到底，还是正面战场打不赢，正面打不赢，许多计策都无法施行。

　　“我等死战，勤王之师陆续抵达，再在京师招募勇士，一起去蓟门，堆也能堆死建奴！”钱龙锡用铿锵有力的声音说道，“绝不能让建奴……”

　　“钱爱卿，你先在一旁待着。”林易打断了钱龙锡的话，他现在才意识到，钱龙锡是个铁憨憨。

　　打仗如果靠人数能堆赢，蒙古早就没了，建奴也早就没了。

　　以后只需要下令多生孩子，就能占领全世界？

　　“陛下……”

　　林易摆了摆手，钱龙锡只好闭嘴不言。

　　“韩鑛，你觉得呢？”林易问道。

　　“臣觉得孙大人说的有道理！”韩鑛说道。

　　这时，吏部尚书王永光出列说道：“孙大人，某想请教一下，现在建奴大军在蓟州，您刚才说的，似乎是假设建奴已经抵达北京？”

　　“建奴一定会抵达北京。”孙承宗说道。

　　“拦不住吗？”

　　“拦不住。”孙承宗说道，“如果建奴酋首一意要绕道而来，袁督师只能跟过来，因为北京没有兵马能正面与建奴作战，辽东军不可能在蓟州驻扎以威慑建奴。”

　　“孙大人的意思是，辽东军必须是主力？”

　　“是的。”

　　“可勤王之师，还有大同、宣府兵马。”王永光说道。

　　“他们无法正面打赢建奴。”孙承宗肯定地说道。

　　“如此肯定吗？”王永光问道。

　　“这是事实，在天子面前，某不敢有半点虚言。”

　　这话也只有孙承宗敢说，因为无论是大同的满桂，还是宣府的侯世禄都服孙承宗。

　　王永光又说道：“某不才，还有一个疑点请教。”

　　“不敢，王尚书请赐教。”

　　“目前勤王兵马分别有大同的满桂部，宣府的侯世禄部，还有山西的耿如杞部，刘策在密云，尤世禄在昌平。另外，大名府还有一支兵马，领兵的叫卢象升，是大名府的知府，此人没有领兵经验，而且带过来的人是临时招募的，不具备战力，可以暂时不必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