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室的白炽灯泛着冷调的光，将水泥地面照得发白。陈阳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椅上，手指下意识地探进口袋，指尖触到的只有空荡荡的布料，连一丝褶皱都显得格外刺眼。

　　他重重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口袋内侧磨起的毛边，心里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他已经身无分文了。

　　他本是从大山深处考来晋城魔法学院的，家里世代务农，一年的收成刚够凑齐学费和生活费，根本没什么积蓄。

　　自从和周靖确定恋爱关系，开销便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往上飘。周靖喜欢校门口那家甜品店的芒果班戟，喜欢换季时橱窗里新款的魔法饰品，每次约会，陈阳都舍不得让她失望。

　　为了维持体面，他悄悄向室友、同班同学借了个遍，如今通讯录里能开口的人，早已寥寥无几。再想不出办法赚钱，别说给周靖买礼物，就连下个月的伙食费都成了问题，真要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窗外的夜色渐浓，楼下传来零星的嬉笑声，更衬得他心头落寞。没办法，他咬了咬牙，从床底拖出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揣着最后一点不服输的力气，抓起桌上的初级法师徽章，直奔市中心的猎者联盟——他只能去那里碰碰运气。

　　猎者联盟的大厅远比陈阳想象中热闹。刚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嘈杂的人声便扑面而来，夹杂着法师们爽朗的谈笑声、任务交接的叮嘱声。

　　活脱脱像个规模盛大的招聘大会。大厅穹顶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光芒璀璨，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正中央的墙壁上，一块几十平米的电子屏不停滚动着各色悬赏任务，红色的高危任务、黄色的中等难度任务、绿色的低阶任务密密麻麻，奖金数额从几十万到上百万不等，闪烁的数字看得人眼花缭乱，也让陈阳的心脏忍不住怦怦直跳。

　　他挤在人群中，仰着头盯着电子屏，眼里满是羡慕。那些标注着“斩杀战将级妖魔”“采集高阶药草”的任务，背后的奖金足以让他彻底摆脱困境。

　　可当他指尖隔着空气划过那些任务要求，只能无奈地垂下头，苦涩地摇了摇头。他不过是个刚入门不久的初级光系法师，唯一能熟练释放的，只有光系魔法“净化”和“闪烁”，攻击能力几乎为零，这些高回报的任务，对他而言无异于天方夜谭。

　　收起不切实际的幻想，陈阳深吸一口气，挤进人流，挨个朝着那些正在招募队员的队伍走去。

　　他看到角落里有支穿着黑色制服的猎妖队，立刻凑上去，脸上堆起小心翼翼的笑容：“请问你们还收队员吗？我是光系法师，能照明。”

　　领头的壮汉起初笑着点头：“收啊，只要实力够硬。”

　　可当听到“光系法师”四个字时，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胸前只别着初级法师徽章，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光系？就个会发光的电灯泡啊？我们猎妖队要的是能打怪的，不是来添乱的。”说完，挥手像赶苍蝇似的示意他离开。

　　陈阳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强压下心头的屈辱，又转向另一支队伍，结果得到的却是更直白的拒绝：“光系法师在野外就是活靶子，我们可不想分心保护人。”

　　还有的队伍干脆装作没听见，转头和其他人谈笑风生，将他晾在一旁，那无视的态度，比直接的嘲讽更伤人。

　　就这么来来回回，从清晨直到夜幕降临，大厅里的人渐渐少了，喧嚣也褪去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洽谈任务的队伍。

　　陈阳跑遍了大厅的每个角落，喉咙说得发干，脚底磨得生疼，却没有一支队伍愿意收留他。他也知道，换作是自己，恐怕也不会要一个没经验、没实力，还只能当个“移动路灯”的初级光系法师。

　　他靠在大厅角落的墙壁上，身体顺着冰冷的墙面缓缓滑坐下来。墙壁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皮肤，让他打了个寒颤。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脑子里一片混乱，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根本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

　　肚子里传来“咕咕”的叫声，一声比一声响亮，提醒着他已经整整一天没吃东西了。早上出门时，他口袋里只剩下几块零钱，本想着找到工作后再好好吃一顿，如今却连买个面包的钱都没有。

　　要跟女朋友说自己没钱了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陈阳立刻掐灭了。周靖她选择和自己在一起，已经让他受宠若惊。要是让她知道自己穷到连饭都吃不起，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她会怎么看自己？

　　会不会觉得自己没用，会不会失望，然后转身离开？一想到周靖可能露出的失望眼神，陈阳就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心里暗暗发誓：他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绝望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磨破的鞋尖，眼眶有些发热。就在这时，一份还冒着热气的盒饭突然递到了他面前，浓郁的饭菜香钻进鼻腔，瞬间勾动了他的食欲，也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陈阳一愣，猛地抬起头，只见一个穿着浅蓝色猎妖队制服的女孩站在他面前。女孩个子不算高，梳着利落的马尾，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她的制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纤细却结实的手腕。

　　女孩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眼睛像盛着星光，手里的盒饭还冒着氤氲的热气，白米饭上卧着一个金黄的煎蛋，旁边铺着翠绿的青菜和喷香的红烧肉。

　　“饿坏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女孩的声音轻柔，像春风拂过湖面，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陈阳迟疑了两秒，饥饿感如同翻江倒海般袭来，最终还是抵不过生理的本能，他双手接过盒饭，连声道谢，然后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米饭的软糯、煎蛋的香嫩、红烧肉的醇厚，混着青菜的清爽，顺着喉咙滑进空荡荡的胃里，带来一阵温暖的饱腹感，让他瞬间找回了一丝力气。他吃得太急，不小心噎了一下，女孩连忙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笑着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陈阳接过水，猛灌了两口，才缓过劲来。他抹了把嘴角沾着的汤汁，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颊发烫。女孩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轻声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发呆？出什么事了吗？”

　　女孩的语气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审视，只有纯粹的关心。陈阳心里一暖，犹豫了片刻，还是如实说道：“我是个光系法师，现在没钱了，想来猎者联盟找份猎妖的活，赚点生活费，可……可没人愿意要我。”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沮丧。

　　女孩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样的情况并不意外。她没有追问更多，只是又问：“你能稳定释放几级初级光系魔法？有没有实战经验？”

　　“二级！我能稳定释放二级光系魔法。”陈阳立刻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生怕错过任何一丝机会，“实战经验……虽然不多，但我能应对一些低阶妖魔！”

　　女孩低头思索了片刻，起身走到一旁，拿出通讯器打了个电话。陈阳坐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像揣了只兔子，既期待又忐忑，目光紧紧盯着女孩的背影，生怕从她嘴里听到拒绝的话。

　　没过多久，女孩挂了电话，脸上带着笑意走回来，对他说：“你要是愿意，就来我们城市猎妖队吧。正好最近市区的下水道系统有些异常，里面黑漆漆的，低阶妖魔频繁出没，我们的队员下去探查时很不方便，正需要光系法师帮忙照亮。待遇虽然不高，但管三餐，要是能协助解决妖魔，还有额外奖金。”

　　陈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瞬间照亮了他满是阴霾的心房。

　　他猛地站起身，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紧紧盯着女孩，确认道：“真的吗？你没骗我？我……我愿意！太谢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