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说好的要娶我的……”

　　林雨瘫坐在广场的青石板上，眼神空洞得像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破碎的话语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麻木的绝望。

　　泪水仍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抓住一丝与逝去之人相关的念想。

　　吴瑞背对着众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强压下翻涌的悲痛与自责。他的指尖冰凉，拨通求援电话时，连按号码的动作都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喂，魔法协会吗？我们是城市猎妖队，在城西废弃下水道遭遇四只妖魔，队员王枫……牺牲了，请求支援！”

　　挂了电话，他猛地转过身，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对着剩下的三人咬牙催促：“走！往前面的开阔地带转移，这里不安全！”他知道，此刻不能沉溺于悲痛，那只恐怖的白鳞妖魔还潜藏在暗处，他们必须尽快远离危险区域，等待支援。

　　邢小蕊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忍住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她半扶半搀着林雨，林雨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几乎全靠她支撑着才能挪动脚步。

　　邢小蕊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脚下的碎石，一边一遍遍拍着林雨的背，低声安慰：“小雨，别哭了，我们先离开这里，王枫……王枫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安慰的话语苍白无力，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陈阳跟在后面，全程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神涣散得没有焦点。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目睹生命在眼前消逝，王枫被妖魔贯穿胸膛的画面，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巨大的恐惧和茫然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几乎窒息，连脚下的路都走得磕磕绊绊。

　　广场上人流涌动，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路过的行人见状，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像嗡嗡的苍蝇，不断钻进众人的耳朵里。

　　“这是怎么了？哭成这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人停下脚步，指着他们，对身边的同伴小声说道。

　　“谁知道呢？看他们这模样，怕不是被人欺负了，或者遇到什么难事了吧？”另一个男人皱着眉头，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丝不耐。

　　“多年轻的姑娘啊，哭得这么伤心，看着怪可怜的……”一位老奶奶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同情，却也只是远远看着，没有上前。

　　这些议论像细密的针，一根根扎在邢小蕊的心上。她本就压抑着巨大的悲痛，此刻被路人这般指指点点，所有的情绪瞬间爆发。她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眶，对着围观的人群嘶吼道：“滚开！都给我滚开！别在这里看笑话！”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了愤怒和绝望，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行人们被她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纷纷下意识地后退几步，脸上露出惊愕的神色，随即有些尴尬地散开。走远时，还忍不住回头指指点点，低声议论：“好好的姑娘，怎么疯疯癫癫的……”“怕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吧？”

　　这些声音轻飘飘的，却像重锤般砸在邢小蕊的心上，让她浑身脱力，差点支撑不住林雨的身体。

　　就在这时，刚走出晋城魔法学院校门的林渊，被不远处广场上的骚动吸引了注意力。只见那里围了不少人，嘈杂的议论声混着压抑的哭声，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清晰地听到。

　　他本想绕道避开这种是非之地，毕竟自己还有修炼任务在身，可眼角的余光在散开的人群里，却瞥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陈阳和林雨。

　　走近后，眼前的景象让林渊眉头猛地皱起。只见陈阳正死死低着头，双手插进头发里，疯狂地揪扯着自己的发丝，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能看到头皮被扯得发红。

　　他的喉咙里滚出断断续续的呓语，声音嘶哑而绝望：“都是我的错……要是我是毁灭法师，要是我能释放攻击魔法，他说不定就不会死！”

　　“是我害死了王枫！是我！都怪我没用！”

　　“不……我只是个光系法师！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他被妖魔杀死……我就是个废物！”

　　“不是我的错！真的不是我的错！我已经尽力了……”

　　他的话语混乱不堪，一会儿自责，一会儿辩解，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精神崩溃状态。显然，刚才发生的事情，已经彻底击垮了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法师。

　　林渊见状，知道再从陈阳口中问不出完整的答案。他伸手按住陈阳颤抖的肩膀，掌心传来的力道沉稳而有力，沉声问道：“陈阳！冷静点！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陈阳听到熟悉的声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猛地抬头。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眼球浑浊，里面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看到林渊的瞬间，情绪彻底失控，一把抓住林渊的胳膊，语无伦次地哭喊：“下水道……里面有妖魔！白色的东西，长得好吓人！死人了……王枫死了！是我的错……都怪我，我没能保护好他……”

　　断断续续的碎片话语里，满是混乱与恐惧，根本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真相。林渊皱着眉，看着陈阳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他现在已经彻底陷入精神混乱，再问下去也无济于事。

　　他的目光立刻转向一旁的林雨。此刻的林雨依旧眼神空洞，身体微微蜷缩着，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显然也陷入了神志不清的状态。

　　无奈之下，林渊只好将目光落在唯一还能正常交流的邢小蕊身上，语气严肃，沉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邢小蕊看着林渊严肃的眼神，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紧绷的情绪终于再也绷不住。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却还是一字一顿地，将方才在下水道里的遭遇缓缓道出：“我们……我们是城市猎妖队，接到任务去探查下水道的妖魔隐患。进去后，发现了三只大眼田鼠，还有一只浑身长着白鳞的神秘妖魔……王枫为了保护林雨，被那只白鳞妖魔偷袭，贯穿了胸膛……我们没能救他，只能逃了出来……”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积压的悲痛和恐惧终于有了出口，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滚落。随着话语的倾诉，心底的重压稍稍卸去，她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松弛下来，身体渐渐趋于平静，只是眼神里的悲伤依旧浓重。

　　一旁的林雨在一片混沌的悲恸里，似乎隐约捕捉到了熟悉的声音，耷拉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可下一秒，关于王枫惨死的画面再次涌入脑海，更深的绝望便如滔天潮水般涌来，将她仅存的一丝意识彻底淹没。她再次跌回了那片麻木的呆滞中，连眼泪都仿佛流干了，只是嘴唇依旧无意识地翕动着，重复着那句“说好的要娶我”。

　　王枫死了。

　　林渊的心头猛地一沉，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水系男孩的身影。他们曾一起深入台云山脉边缘采集药用灵芝，没想到竟然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离世。

　　林渊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开始在脑海里快速梳理信息：四只妖魔，只解决了一只大眼田鼠，剩下两只田鼠和那只未知的白鳞生物还潜藏在下水道里。

　　他暗自思忖：若是那三只田鼠和白鳞生物全都是奴仆级，凭他现在的实力，足以独自肃清；可那只白鳞生物若真是战将级，他目前掌握的中阶火系魔法“烈拳—轰天”，能不能将其击杀还是个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