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惠感伤至极，涕零泪落。

　　庞都统连忙上前搀扶，又劝柳承惠别太伤心，定会有转圜余地。

　　同时庞都统心惊不已，不由打量陈纵横二人。

　　他如何听不出来柳承惠对陈纵横推崇至极？只不过此人如此年轻，庞都统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这人有什么来头。

　　“你先下去，切记不能让任何人靠近，老夫要与陈公子叙旧。”柳承惠擦拭眼泪，挥挥手让庞都统出去候着，庞都统不敢违逆于是恭恭敬敬退出门外，脑子里一直想着这二人的来历。

　　会客厅里，三人落座。

　　柳承惠刚开口，眼眶又红了，许久后苦涩叹道：“满腹辛酸，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谈起，还请公子见谅。”

　　“我已大概了解到了些情况，只差些细节而已。”陈纵横颔首。

　　“南海变故根源并不在人心，而是有外部势力干预，在南海投放了污染源，被污染的活物全部丧失理智只知杀戮。”柳承惠提起这些，仍觉得忌惮万分，苍鹭皱眉：“连那些强者都会被污染么？”

　　她口中的强者，都是入了门的武者。

　　普通人自然不必说，入了门的武者可一拳打死一头牛，被陈纵横称之为初品武者。

　　而再往后，便是有了经验的武者，结合自身力量的提升，可轻松斩杀初品武者，也就是中品武者了。

　　初品与中品没有本质的区别，只是力量与经验的差距。

　　到了上品武者，才开始有本质变化。

　　在陈纵横看来之所以能成为武者，大抵是因为肉身因辐射发生了良性变异，上品武者肉身已得到彻彻底底的改造，能上山下海如履平地，先前的萧玄就处于这个阶段。

　　再往后，便是准超凡。

　　这个阶段骨骼开始玉质化，可以随意调动支配体内的能量。

　　至于超凡……

　　能量可以外放化形，超脱凡人的范畴。

　　放在上古时期，可称之为陆地神仙！

　　柳承惠之前就听说过陈纵横的这套理论，一听便知苍鹭的意思，沉声道：“初品武者无法抵抗污染源，被感染后同样会发生变异，只不过比普通人变异更强大、更难将其杀死！”

　　“你的意思是，中品与上品武者能抵御污染源？”陈纵横听出言外之意。

　　柳承惠先点头后摇头，脸色更加凝重：“非也，这些人也无法抵御污染源，只不过被污染后表现不一，有小部分中品武者被污染后肉身无变化，但思想变得极为残忍与嗜杀。至于上品武者及更强者，统统不会变异，只是思想有别，前后判若两人。”

　　陈纵横倒是想到了些什么。

　　如果柳承惠所说为真，那么他可以确定所谓的污染源，是另一种辐射！

　　因为想要成为武者，身体早已因为辐射而变异，所以再来一轮辐射不会让他们肉身有太大的变化，顶多只是初品武者与普通人发生变异而已，只是令陈纵横没想到的是这些辐射竟会影响思想。

　　连他都有些忌惮。

　　一旁的苍鹭询问：“照你这么说，那些人是被夺舍了？”

　　夺舍乃是道家用词，本质意思是被肉身被他人寄居，而自己的神魂则是被灭杀。

　　柳承惠却是摇头否认。

　　这些被污染的强者仍能保持原来的记忆，只是思维逻辑与之前大为不同，只知道杀戮而已。

　　有海量案例支撑柳承惠的说辞。

　　陈纵横皱眉苦思，莫非这些人都成了精神病？可若是如此，也不至于满脑子只剩杀戮啊……

　　这轮辐射污染比他想象中更可怕。

　　若是能找到污染源还好，若是找不到的话，南海诸岛再也无法生存了，而且灾祸迟早会波及秦国大陆。

　　想到这儿。

　　陈纵横头都大了。

　　如今帮助南海就是帮助秦国自己。

　　而且南海之祸，更甚于雄踞北方的扶桑鬼子。

　　“萧玄呢？为何不见他？”陈纵横收敛心神，柳承惠眼眶再次红了，道：“他，他回三岛了，那儿是战场的中心，若是保不住三岛的话南海鲛族就此灭亡，我帮不上忙只能坐镇后方。”

　　从柳承惠口中，陈纵横知悉了大概。

　　南海诸岛之中有三座岛屿最为强大，这三座岛屿都有一座行省般大小，分别名为太清、灵宝、太玄，被合称为三仙岛。

　　如今他们所在的岛屿名为碧游，是诸多海岛之中比较大的一座，而且至今没被污染源侵蚀。

　　在这座海岛上，至少生活着数十万人，而且还是萧玄的故乡。

　　这也是为什么，萧玄让柳承惠镇守碧游。

　　陈纵横心下暗叹。

　　如果他猜测为真，那么污染是通过辐射扩散的，迟早会波及碧游岛。

　　不过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否则柳承惠更感绝望。

　　“灾祸已经持续一年有余，死了多少人？”苍鹭迟疑着开口。

　　柳承惠表情更加难受，苦叹：“已经死了十之六七！”

　　这是过半的人口！

　　也难怪二人踏入南海诸岛时，几乎每座岛屿都是空荡荡的，难见一个活人。

　　“如今三仙岛局势又当如何？”陈纵横问。

　　柳承惠答道：“公子已有二月没有给我传信，我大抵上知道局势困难，而且族内的长老强者相互厮杀，三仙岛极其混乱完全没有秩序可言。”

　　厮杀还在继续！

　　南海诸岛还在流血！

　　陈纵横闭上眼，就算他不是南海诸岛的人，也做不到坐视不管。

　　否则与禽兽有何区别？

　　“还有一点，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柳承惠犹豫。

　　陈纵横，“但说无妨。”

　　柳承惠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摇头，极其纠结。

　　“你素来不是这样的人，有什么想说的直说便是。”陈纵横又说。

　　柳承惠突然起身，紧接着猝不及防下跪，让二人脸色随之变了变，不知这是何意。

　　追问根源，才得知内情。

　　原来柳承惠是在请罪，先前萧玄曾通过书信告诉他，如果日后陈纵横来了，请务必代他向陈纵横传递一句话，那便是千万不要来南海诸岛，更不要想着拯救苍生，有多远离多远。

　　“老奴先前有所隐瞒，是藏着私心，希望主公能救一救南海诸岛！”柳承惠瞬间泣不成声。

　　陈纵横哑然。

　　许久后才发出一声轻叹，让柳承惠平身。

　　“此乃人之常情，我自然不会怪你。何况如今南海诸岛与秦国唇寒齿亡，孤身为大秦国主岂能坐视不管？”陈纵横的话让柳承惠泪如雨下，不过他忽然改口，劝陈纵横二人速速离去，不要再回南海诸岛。

　　此地过于凶险，局势比陈纵横想象中更加糟糕！

　　柳承惠不愿因为他一句话，而让陈纵横插足其中，进而把大秦卷进来。

　　“若您有什么三长两短，老奴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陈纵横内心触动。

　　平日里柳承惠都是沉默寡言的模样，这一天流的泪恐怕比十年都多。

　　念及至此，如何能不为所动？

　　“就算我离开南海诸岛，也要带上萧玄，他是我的人。好了，你也不必多说，孤要休息了。”陈纵横拂手让柳承惠离去，柳承惠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恭恭敬敬离开了宅邸，临走前询问陈纵横是否需要更换宅邸，这座小小的三进院配不上陈纵横。

　　陈纵横嫌麻烦，没有更换，甚至连仆人丫鬟都没要。

　　如今的他不食人间烟火，更不愿意添麻烦。

　　庞都统在门口候了半个时辰，总算等到柳承惠现身，立马上前搀扶：“柳大人，您怎么了？”

　　连他都看得出来，柳承惠眼眶红透，显然刚刚哭过。

　　“与友人重逢，难免潸然落泪，让你见笑了。”柳承惠说道。

　　庞都统表情肃然：“柳大人岂能这么说？与友人重逢而落泪，乃是真情实感，小人岂会嘲笑？钦佩还来不及呢！”

　　柳承惠心情好了些。

　　庞都统犹豫了很久，才向柳承惠打听二人身份。

　　“你看出来了？”柳承惠询问。

　　庞都统颔首：“是，小的一眼就看出这二位不凡，兴许是秦国的重要人物。若能通过二位请大秦国主出手，多半能影响如今的局势。”

　　说到这儿。

　　庞都统面露向往。

　　即使身处遥远的南海诸岛，他同样听说过大秦国主的事迹。

　　这位天纵神武的年轻君主，是许多人的榜样，其中就包括了庞都统。

　　柳承惠抬头望天：“这二位身份确实不凡，能直达天听。但你不要有别的心思，明白吗？”

　　庞都统虽有不甘，也只能作罢。

　　是夜。

　　陈纵横与苍鹭秉烛夜谈。

　　二人推演如今南海诸岛的局势，最后发现这竟是死局。

　　双方若是打仗的话，难免会发生交锋，在此前提下被感染的人会越来越多。

　　这就形成了一个尴尬的局面，敌人越来越多。

　　而且你投入兵力越多，敌人的增长速度就会越快，最终演变成滚雪球。

　　“最令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这些人经过层层传播感染之后，污染性会越来越低还是会出现类似蛊王的东西？”陈纵横摇头苦叹。

　　苍鹭无言以对。

　　如今局势扑朔迷离，只能透过迷雾试图窥探。

　　二人探讨至半夜。

　　外面夜空骤然亮起，紧接着声声惨叫传进陈纵横耳中，似乎还伴随着野兽的嘶吼？

　　陈纵横眸子里寒芒一闪而逝。

　　“那些东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