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区防疫站的学习比林晚秋想象中更紧张。每天天不亮，她就跟着周明远去城郊的养殖场、麦场做蚊虫消杀，午后整理传染病数据，晚上还要啃厚厚的《流行病学》教材，连给春杏写信的时间都得挤。

　　“晚秋，你看这组数据，”周明远指着报表上的曲线，“最近城郊几个大队的流感发病率在上升，要是控制不好，很可能扩散。”他顿了顿，递给她一个喷雾器，“今天跟我去东风大队，教村民们正确消毒，顺便排查密切接触者。”

　　林晚秋接过沉甸甸的喷雾器，用力点头。东风大队离公社不远，她跟着周明远走在田埂上，远远就看见村口的老槐树下围了一群人，隐约有哭声传来。

　　“怎么回事？”周明远加快脚步，林晚秋也紧随其后。走近了才发现，人群中央躺着一个中年男人，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呼吸微弱，旁边一个妇女哭得撕心裂肺：“医生！救救他！他刚才还在地里干活，突然就倒下去了！”

　　林晚秋心里一紧，立刻蹲下身，手指搭上男人的脉搏——脉搏细弱得几乎摸不到，再看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散大。“周医生，像是急性中毒！”她急声道，“得赶紧催吐，做人工呼吸！”

　　周明远也看出了端倪，立刻指挥围观的村民：“谁有干净的水？拿个碗来！”他一边让林晚秋给病人做胸外按压，一边询问妇女：“他今天吃了什么？接触过什么东西？”

　　“就吃了早饭，玉米糊糊和咸菜，”妇女哭着摇头，“上午一直在地里喷农药，说是治蚜虫的……”

　　“不好，可能是农药中毒！”林晚秋心里咯噔一下，六十年代的农药毒性强，一旦误食或皮肤吸收过量，死亡率很高。她立刻停下按压，从背包里翻出随身携带的银针——这是她跟老中医学的急救法子，关键时刻能刺激穴位，延缓毒性发作。

　　她快速找准人中、内关、涌泉三个穴位，银针刺入的瞬间，男人猛地咳嗽了一声，嘴里溢出少量白色泡沫。“有反应了！”林晚秋松了口气，又赶紧让村民找来肥皂水，给男人灌下去催吐。

　　周明远也没闲着，他迅速从药箱里拿出阿托品注射液——这是治疗有机磷农药中毒的特效药，核对剂量后，毫不犹豫地给男人注射下去。

　　两人忙得满头大汗，半个多小时后，男人的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缓和了些。“暂时脱离危险了，”周明远擦了擦汗，对林晚秋说，“得赶紧送地区医院做进一步治疗，不然还是有风险。”

　　村民们连忙找来板车，小心翼翼地把男人抬上去。林晚秋看着板车远去的背影，心里却没放下——东风大队有人农药中毒，会不会还有其他人接触过？她转头对周明远说：“周医生，我们得留下来，给村里喷农药的人都做个体检，再普及一下农药安全使用知识。”

　　周明远赞许地点点头：“正有此意。你去召集村民，我去看看他们用的农药是什么型号。”

　　就在林晚秋转身去喊村民时，口袋里的手帕不小心掉了出来，里面裹着的几片晒干的柴胡散落在地上。一个老村民看到了，眼睛一亮：“林医生，你这是柴胡吧？我家老婆子最近总咳嗽，能不能给我点？”

　　林晚秋捡起柴胡，心里突然一动——防疫站的药材有限，很多村民小病小痛舍不得去医院，要是能教他们识别常见的草药，用食疗和草药缓解轻症，岂不是能帮到更多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听见有人喊她：“林医生！周医生让你过去一下，农药瓶子找到了！”

　　林晚秋应了一声，快步走过去，却没注意到，不远处的草垛后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看着她，正是本该安分在家的林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