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扭曲的面容上，一双眼睛偶尔会睁开，闪过一瞬间的清明与无边痛楚，但旋即又被纯粹的混乱与恶意所淹没。

　　那短暂的清醒，比持续的疯狂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他的魂魄，就像一块被无数黑色藤蔓死死缠绕、勒入骨髓的顽石，再也分不清彼此。

　　“犬子……犬子他……”老城主老泪纵横，声音哽咽。

　　“行了，别哭了，影响我诊断。”

　　孟长庚没有理会老城主，他绕着法阵走了一圈，像是在审视一件巧夺天工的……失败品。

　　孟长庚面无表情地走到前面，目光在那少主身上扫过。

　　下一秒，他的脑海中响起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污染单位：‘枉死城少主’（重度残血状态）。】

　　【当前状态：被‘幽冥深渊’流氓软件全家桶深度捆绑，系统文件损坏率98.7%！】

　　【核心处理器（神魂本源）已被病毒寄生，并被强制开设后门，正源源不断下载垃圾数据（归墟之力）……】

　　【修复建议A：一键格式化（警告：目标有99.99%概率变砖，魂飞魄散）。】

　　【修复建议B：手动杀毒清垃圾（技术难度EX级，耗时未知，建议宿主充值购买一键净化PLUS版套餐）。】

　　“呵，还想骗我氪金？”孟长庚心中冷笑，直接无视了系统建议。

　　这情况，比预想的要棘手得多。

　　他停下脚步，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缕灰白色的轮回秩序之力，小心翼翼地朝着法阵中心的邪气团刺去。

　　“滋——”

　　就在轮回之力触碰到邪气的瞬间，那团原本还算“平静”的黑暗猛然暴动！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少城主的喉咙深处炸开，整个法阵剧烈震颤，符文锁链被绷得咯咯作响，几乎要断裂。

　　一股磅礴的恶意顺着孟长庚的轮回之力反噬而来！

　　老城主大惊失色，本能地后退一步。“上仙小心！”

　　孟长庚却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滚！”

　　孟长庚眉头一皱，神念一动，那不可一世的邪神意志连他的防御都没能突破，就“噗”的一声，像个被戳破的气球般当场湮灭。

　　“装神弄鬼，就这点手段？”孟长庚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我还以为什么高级加密算法，搞了半天，原来就是个捆绑安装的流氓软件，连个防火墙都过不去。”

　　这邪神的力量，顽固得超乎想象。它并非单纯的附着，而是已经与少城主的本源、神魂、乃至每一寸血肉都深度融合。

　　“有意思。”

　　孟长庚加大了轮回之力的输出，探针强行刺入邪气的核心。

　　他的神念顺着力量的引导，潜入了那片混乱的魂魄深处。

　　无数破碎的记忆画面扑面而来。

　　他看到了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在一方流淌着碧色与黄色泉水的【碧落黄泉眼】中，狂喜地捞起了一块漆黑如墨的石头。

　　“无上机缘！这是我的无上机缘！”青年的狂笑在记忆中回响。

　　画面一转，青年将那块漆黑如墨的石头沉入了枉死城的【往生池】底。

　　无数新死的冤魂被驱赶着投入池中，化作最精纯的养料。

　　而那石头散发出的邪光也日益浓郁，青年痴迷地凝视着这一切，脸上是扭曲的狂喜。

　　原来如此，不是被动污染，而是主动献祭。

　　是这少城主自己的野心与贪婪，为那来自未知之地的邪神，提供了最完美的降临温床。

　　孟长庚的神念继续下潜，穿过层层被污染的记忆与情感。

　　他要找到这股力量的根源。

　　然而，当他抵达核心区域时，看到的景象却让他都为之一滞。

　　那里没有想象中的邪神烙印，也没有所谓的本源邪种。

　　有的，只是一个……空洞。

　　一个正在缓缓旋转的、约莫指甲盖大小的纯黑旋涡。

　　它不属于三界六道中的任何一处，散发着一种能吞噬一切概念的终结与虚无。

　　神念只是靠近，孟长庚就感觉到了一种源自真仙道果本能的战栗；

　　仿佛自己的“存在”这个概念，正在被其缓慢地解析、抽离、归于虚无。

　　它就像一道尚未完全成型的微型裂缝，正源源不断地从一个不可知、不可测的混乱之地，抽取着最纯粹的混乱与毁灭能量，再将其转化为侵蚀少城主的邪气。

　　归墟！

　　这是归墟裂缝的雏形！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净化了，这是在对抗一方大宇宙的排泄口！是与整个世界秩序的对立面在角力！

　　难怪十殿阎王都束手无策。

　　这东西根本杀不死，只要归墟尚在，它的能量就源源不绝。

　　孟长庚的神色，第一次真正变得凝重起来。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调动起自身的真仙道果，将全部心神沉入其中。

　　开始以一种超乎想象的精微程度，分析这股力量的每一丝构成。

　　他分析着它如何与魂魄纠缠，如何与记忆相连，如何与情感共鸣。

　　他的神念中，清晰地“看”到了一个自我毁灭的完美闭环。

　　少城主越是痛苦，越是绝望，其负面情绪就越会成为邪神力量的养料；

　　让那道微型归墟裂缝的旋转速度加快一分，从而抽取更多的混乱能量，让他更加痛苦。

　　永无止境的折磨，自我供给的深渊。

　　一旁的老城主，一颗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先是看到邪气暴动，然后看到孟长庚久久伫立不动，最后看到他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凝重。

　　完了。

　　连这位深不可测的上仙，也束手无策了吗？

　　绝望如冰冷的海水，无声地将他淹没。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地哀求道：

　　“上仙……若、若实在无法可解……求您发发慈悲，给犬子一个痛快吧！”

　　“让他……魂飞魄散，也胜过受这无边炼狱之苦啊！”

　　时间，在死寂的地宫中缓缓流逝。

　　许久之后，孟长庚终于收回了所有的力量与神念。

　　他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结论已经很清晰了。

　　强行剥离，就像是从一幅被浸透的画卷上刮去墨迹，最终只会连画卷本身也一同撕碎。

　　其结果，必然是少城主魂飞魄散，而这道归墟裂缝雏形，则会彻底失控，将整个枉死城都拖入深渊。

　　放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