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音落下，森罗殿内针落可闻。

　　十殿阎罗，这些执掌阴间亿万生灵轮回的神祇，此刻脸上都写满了惊骇。

　　他们看到了危险，却远没有孟长庚看得这般透彻，这般触目惊心。

　　“所以，没有选择。”

　　孟长庚的语气不带丝毫商量的余地。

　　“净化，必须进行。”

　　“至于代价……”他顿了顿，眼神冰冷。

　　“老城主会理解的。为了地府，他也必须理解。”

　　“可……引爆的风险……”平等王还是忍不住开口。

　　“那就控制住，不让它爆。”

　　孟长庚的回答简单粗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

　　他转身，重新走向那张属于他的王座，一步步拾级而上，俯瞰着下方噤若寒蝉的众神。

　　腰间的城隍印玺微微发烫，整个森罗殿都在与他的神威共鸣。

　　“传本座法旨。”

　　“所有资源，向枉死城倾斜。”声音回荡在殿宇之间。

　　“三天之内，本座要亲自去‘问’那个孩子。”

　　森罗殿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琉璃。

　　孟长庚那道“所有资源向枉死城倾斜”的法旨，余音未散。

　　余波在十殿阎罗的心湖中震荡不休，让他们这些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古董，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就在这片沉重得能压垮鬼神的寂静中。

　　“嗡——”

　　空间微微扭曲，一道苍老、佝偻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大殿中央。

　　他仿佛是从被遗忘的时光尘埃中走来，身上穿着一件古老而华贵的城主袍服，此刻却满是尘埃与褶皱，花白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

　　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唯有一双眼睛，像是盛满了无尽苦海，只剩下悔恨、痛苦与绝望在沉浮。

　　“老朽，枉死城主，见过……上神！”

　　来人正是枉死城的老城主。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王座上的秦广王等人，目光穿过大殿的幽暗，死死锁定在刚刚走下台阶的孟长庚身上。

　　而后，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颤巍巍地跪了下去。

　　“噗通！”

　　这一跪，像是抽走了他神魂中的脊梁，整个大殿的阴气都随之哀鸣。

　　“何事？”

　　孟长庚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平淡得不起一丝波澜。

　　在他城隍金身的视野里，他能看到这老城主的神魂之上，缠绕着一种近乎诅咒的、灰黑色的因果线。

　　他的出现，本就在预料之中。

　　秦广王等人却是心头一紧，老城主是地府最古老的一批阴神之一，辈分极高，平日里连他们都得以礼相待，何曾见过他如此卑微的模样？

　　“老朽……为我那逆子而来……”

　　老城主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朽木在摩擦，“老朽……听闻上神要……净化他？”

　　“不是净化。”孟长庚纠正道，“是清算。”

　　清算！

　　这两个字比“净化”更冰冷，无情一万倍！

　　老城主剧烈地一颤，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中滚下两行血泪：

　　“上神！罪在老朽！全因老朽啊！”

　　“是我教子无方，是我利欲熏心，才让他……才让他走上了那条不归路！”

　　孟长庚没有客套，他直接走向前，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而下，让老城主接下来的话语无法掺杂任何虚假。

　　“我要知道全部过程，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老城主身体微微一颤，浑浊的眼珠转动，似乎在回忆某些不堪的过往。

　　“吾儿……玄寂，曾是枉死城百万年不遇的奇才。”

　　他的叙述开始了，语调平直，不带任何情感。

　　“他想为枉死城寻找一条新的出路，一条……不必永远困于此地的路。为此，他去探寻一处上古遗留的秘境。”

　　“然后，他出事了。”

　　孟长庚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他仿佛陷入了痛苦的回忆，开始语无伦次地嘶吼。

　　“都是那块石头！他说那是碧落黄泉眼深处的无上机缘，是能让他超越我，甚至超越十殿阎罗的希望！”

　　一直沉默的楚江王脸色微变，失声道：“碧落黄泉眼？那不是传说中镇压着上古凶的禁地吗？他怎么敢！”

　　老城主惨笑一声，并未理会。

　　“起初，只是心烦意乱，夜不能寐。他很痛苦，拼命压制，告诉我他能行。”

　　“我居然信了！我居然还帮他遮掩！”

　　“可那东西……像附骨之蛆。他的性情一日比一日暴躁，他开始砸毁自己最心爱的法器，撕毁他亲手撰写的典籍。”

　　“甚至……用指甲在寝宫的墙壁上，刻画那些无人能懂的血色符文！”

　　“他把石头藏进了往生池，用无数新死的冤魂去喂养……我眼睁睁看着他从欣喜若狂，到日渐癫狂……”

　　“他的眼神越来越陌生，有时候会对着空气狞笑，有时候又会抱着头痛苦地哀嚎，说脑子里有另一个声音在跟他说话！”

　　老城主的身躯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正在寸寸崩裂。

　　“最可怕的一天，他……他对我出了手。”

　　“他的手穿透了我的神躯，脸上却挂着孩童般纯真的笑容，问我，父亲，疼吗？”

　　“从那一刻起，我知道，我的儿子，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是一个顶着他模样的怪物。”

　　宫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老城主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十殿阎罗无不变色，吞噬神力，这是魔神的行径！

　　“我将他锁了起来。”

　　“我试过！我真的试过救他！”

　　“我求遍了三界，天庭的神君，西天的古佛，甚至深海的妖皇……”

　　“我付出了无数代价，找来了无数天材地宝，可那些净化神物一靠近他，就像是火上浇油！”

　　“他的力量瞬间暴涨，甚至……甚至有一次，他差点撕裂了我的神魂！”

　　老城主的哭诉在森罗殿回荡，字字泣血。

　　十殿阎罗听得心惊肉跳，这些骇人听闻的细节，连他们都不曾尽知。

　　平日里只道是少城主修炼出了岔子，没想到竟是如此恐怖的异变！

　　孟长庚却始终面无表情地听着，脑中的系统面板，却在疯狂地刷新着提示。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枉死城老城主”出现，触发隐藏信息链！】

　　【信息解析中……关键词锁定：碧落黄泉眼、邪神机缘、心智侵蚀、净化反噬……】

　　【警告！检测到高危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