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归墟》
扫描仪刺耳的蜂鸣在狭小的医疗室里疯狂冲撞,屏幕上扭曲的数据流像一群受惊的毒蛇,疯狂窜动,最终“啪”地一声,屏幕彻底漆黑,一缕焦糊的青烟从接口处袅袅升起。
“我……我的最新型号!”医生惨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拍打着冒烟的仪器,再抬头看秦风时,眼神里的好奇和玩世不恭彻底消失了,只剩下见了鬼似的惊骇。
“你……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他声音发颤,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差点被地上的线缆绊倒,“龙血污染度读数爆表前就直接烧了我的传感核心!稳定性评估?负无穷吧?!这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觉醒!青铜树那群白痴到底给你签收了什么鬼东西?!”
秦风瘫在冰冷的医疗床上,断肋的疼痛和体内那股虚脱却依旧躁动不安的力量相互撕扯。他看着医生惊恐的脸,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医疗室的气密门再次滑开,薇拉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个厚重的皮质文件夹。她冷冷地扫了一眼冒烟的扫描仪和惊魂未定的医生。
“废物。”她评价道,不知道是说仪器还是人。
医生缩了缩脖子,没敢反驳。
薇拉将文件夹扔到秦风身边,发出沉闷的声响。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复杂的烫印徽记——扭曲的荆棘环绕着一只滴血的眼睛,和她在坑洞里出示的徽章一模一样。
“‘秘党’,‘告死鸟’部门。你可以理解为……专门负责给像青铜树这样的官僚机构处理烂摊子的清道夫,偶尔也回收一些有价值的‘垃圾’。”薇拉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比如你。”
她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高精度卫星图片,清晰地显示着那个位于地下枢纽之上的、刚刚形成的巨大碗状凹陷,光滑得令人心悸。旁边还有能量残留频谱分析图,那曲线峰值高得离谱,形态更是诡异非常。
“一击。湮灭07号枢纽所有实体存在,包括那个被判定为‘灭’级的禁忌共生体,能量释放模式无法归类,现有谱系库无匹配记录。”薇拉用指尖敲了敲那恐怖的峰值,“青铜树对外宣称是实验性武器失控。内部对你的定性是——最高威胁等级‘Keter’,即无法收容、无法理解、必须立即销毁的异常存在。”
秦风的心脏像是被冰手攥住。
“为什么救我?”他声音沙哑。
“两个原因。”薇拉伸出两根手指,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透着健康的淡粉色,却莫名让人觉得有撕碎一切的力量,“第一,我们和青铜树是对手。敌人想毁灭的,尤其是能让他们灰头土脸吃大亏的,往往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和利用潜力。”
“第二?”秦风问,不觉得第一个理由能让人安心。
薇拉俯下身,暗红色的发丝垂落,那双冰冷的眼睛直视着秦风,仿佛要穿透他的颅骨,捕捉里面那条蛰伏的巨龙。
“第二,”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笃定,“我认为,‘龙皇级’或许不是你的终点。你体内沉睡的东西,可能远比那更古老,更……禁忌。毁灭你,可能是这个时代最大的损失,也可能是最愚蠢的行为。”
医生在旁边倒吸一口冷气,看薇拉的眼神像看疯子。
薇拉直起身,恢复了之前的冷冽:“从现在起,你是‘遗落之根’的财产。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活下去,然后,学会控制它。在你彻底掌控那股力量,或者被它彻底吞噬之前,你离不开这里。”
她指了指周围:“这里是‘鸽笼’,我们的移动基地之一。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高级监狱,但比青铜树的‘猪圈’待遇好点。这里有训练室、数据库,甚至有个不错的厨子——如果你还有人类胃口的话。”
接下来的日子,秦风仿佛回到了青铜树最初的时光,却又截然不同。
没有刻板的打卡机,没有喋喋不休的绩效评估,但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和能量感应器,比任何上司的目光都更令人窒息。
训练是地狱式的。薇拉亲自操刀,她的战斗方式刁钻狠辣,完全不同于青铜树的制式格斗,更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瞄准他力量运转的节点,逼得他体内那股暴戾的力量不得不做出最精细的应对。
失控是家常便饭。
每一次试图引导力量,都可能引发小范围的灾难。医疗室的墙壁上新添了数道深刻的爪痕,那是他一次失控龙化手臂留下的;训练场的地板更换了三块,因为被失控的暗金流焰烧熔;最严重的一次,他差点拆了基地的备用能源核心,导致“鸽笼”瘫痪了整整十二小时。
医生每次给他做修复治疗时都哭丧着脸,念叨着他的医疗预算和维修经费要超支了。
但薇拉只是冷眼旁观,记录数据,然后制定更严酷的训练方案。
“控制,不是压制。”一次训练后,秦风浑身是血地瘫倒在地,薇拉站在他身边,声音平静,“你要学会像驾驭烈马一样驾驭它,感知它的情绪,引导它的方向,而不是一味地勒紧缰绳,那样只会被它掀翻踩死。”
她扔给他一管高能量营养剂:“你和青铜树那些量产的‘龙裔’不同,他们是在身体里移植了一点龙血因子就沾沾自喜的伪物。你是……容器。里面装着的是海洋,你却只想用它来浇花。”
秦风艰难地吞咽着粘稠的营养剂,默然无语。他体内的“海洋”每一次翻腾,都让他恐惧又沉迷。
除了训练,他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数据库里。“鸽笼”的数据库远比青铜树的庞大驳杂,许多资料带着古老的尘埃气息。他疯狂地查阅着一切关于龙族、关于血脉、关于禁忌力量的记载,试图找到与自己相似的案例,试图理解自己到底是什么。
但一无所获。所有的记载都语焉不详,或者指向一些早已湮灭在历史尘埃中的神话传说。
直到那天。
他无意中点开了一个加密层级极高的冷门档案,标题只有两个字——《归墟》。
档案大部分内容都是无法解读的乱码和缺失,只有几段断续的文字和一幅模糊的蚀刻插图留存下来。
文字用了某种极其古老的语言,数据库费了很大劲才勉强翻译出断断续续的几句:
“……并非源头……错误的方向……”
“……沉睡的……在血脉深处……等待回归……”
“……钥匙……在‘归墟’……”
而那幅模糊的插图,刻画着一个扭曲的、难以名状的巨大生物,盘踞在无尽的深渊之上。它的形态无法用言语形容,只是看着那粗糙的线条,就让人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和……莫名的熟悉感。
在插图的角落,蚀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符号。
秦风的目光凝固在那个符号上。
瞳孔骤然收缩。
呼吸停滞。
那是一枚鳞片的形状。
暗金色。
和他失控时身上浮现的鳞片,一模一样。
冰冷的战栗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就在这时,整个“鸽笼”基地,猛地一震!
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起,但不再是之前针对他的内部警戒,而是最高级别的外部入侵警报!
红色的应急灯疯狂闪烁,将数据库映照得一片血红。
走廊外传来急促的奔跑声和武器充能的嗡鸣。
薇拉冰冷的声音通过全域广播响起,带着一丝紧绷的肃杀:
“所有人!一级战备!‘青铜树’的猎犬……找到我们的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