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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狂人的醒悟

熵寂纪元 水滴载舟 3658 2025-12-04 20:03

  内盖夫沙漠,“创世计划”主基地,“圣所”控制室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大卫·莱维僵立在主控台前,屏幕上那代表“巴力”存在的、原本稳定闪烁的能量信号图标,已然变成了一片刺眼的、毫无生机的灰色,旁边标注着冰冷的文字:【信号丢失-判定:结构解体】。

  “巴力”……被毁灭了。

  不是失联,不是干扰,是彻彻底底的、从能量和物质层面的结构性解体!

  这个消息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钻入大卫·莱维的脑海,将他从连日来因“正品”出现而陷入的狂热幻想中猛地拽了出来。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最初的震惊迅速被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生理性的恐惧所取代。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巴力’的能量核心足以抵御常规战略武器的直接打击!它的防御矩阵是我亲手设计的!怎么可能……”

  他像是疯了一样,扑到控制台上,双手颤抖地调取“巴力”信号消失前最后一段时间传回的所有数据——包括遭遇攻击时的能量读数、防御系统的响应记录、以及最终结构崩溃时的完整频谱分析。

  数据如同瀑布般倾泻在屏幕上,大卫·莱维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曲线和参数,试图找出敌人使用了某种未知超级武器的证据。然而,越是深入分析,他的脸色就越是苍白,冷汗开始从额头涔涔而下。

  他看到了“巴力”能量核心那几个关键“耦合点”被精准、同步地施加了高频振动能量,引发了内部应力的连锁失控。

  他看到了“巴力”试图稳定核心时,能量输出出现的、如同被无形之手引导般的、极其浪费且低效的峰值。

  他更看到了在最后崩溃关头,一股带着绝对秩序感的力量强行介入,将本该席卷周围空间的毁灭性能量乱流,硬生生地约束、湮灭在了极小的范围内!

  这不是蛮力摧毁!这更像是一场……精密的能量外科手术!一场针对“巴力”能量结构内在弱点的、近乎艺术般的定点清除!

  “缺陷……致命的缺陷……”大卫·莱维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终于看清了那隐藏在粗糙模仿之下的、他自己从未真正理解,或者说刻意忽略的结构性缺陷。这些缺陷并非来自材料或工艺,而是源于模仿行为本身的不完善,是法则层面的“先天不足”!他之前所有的优化和强化,都像是在一栋地基不稳的大楼上不断加盖楼层,看似雄伟,实则不堪一击!

  而敌人,显然清楚地知道这些缺陷在哪里,并且知道如何最有效地触发它们!

  一股冰冷的绝望感开始蔓延。他自诩为造物主,却连自己造物的根本弱点都未能洞悉。

  就在这认知崩塌的边缘,他脑海中猛地闪过另一组数据——来自阿尔卑斯山“渡鸦巢”被清理时,记录下的那短暂的空间“平滑化”波动。

  鬼使神差地,他将“渡鸦巢”的空间曲率数据,与“巴力”毁灭最后时刻、那股约束并湮灭能量的“秩序力量”的频谱特征,进行了比对。

  尽管强度天差地别,表现方式也不同(一个是抚平空间褶皱,一个是约束能量崩溃),但在这两组数据的核心深处,他捕捉到了一种同源的、超越他所有认知的数学逻辑和力量质感!

  那是一种……绝对的掌控,一种对规则举重若轻的运用,而非“该隐”那样的暴力扭曲,也非“莉丽丝”那样的混乱侵蚀。

  是她!

  林崖!

  一定是她!

  但这一次,他感受到的不再仅仅是狂热和嫉妒,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混合着极致恐惧与一丝扭曲明悟的情绪。

  她不仅活着,而且……她展现出的力量,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权限感。那种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操作,那种对现实结构的绝对命令,那不像是野路子的超能力,更像是在执行某种……既定的程序?或者说,遵循着某种更高的协议?

  “授权……”这个词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她不是在随意使用力量,她是在被“授权”进行“清理”!像管理员清理系统中的垃圾文件一样!所以她的行动才会如此精准、克制,并且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

  那么,“巴力”,以及他们整个“创世计划”,在那种层次的存在眼中,算什么?是亟待清除的病毒?是必须格式化的错误代码?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大卫·莱维从头到脚一片冰凉。他一直以来追求的“神之权柄”,在真正的“管理员”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僭越。

  狂人,在这一刻,终于获得了一丝迟来的“醒悟”。他隐约触碰到了真相的边缘,意识到了自己可能正在玩一场远远超出他能力范围、并且赌注是整个文明存亡的致命游戏。

  然而,这丝醒悟,是会让他悬崖勒马,还是……将他推向更加极端和疯狂的深渊?

  控制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设备散热风扇的嗡鸣声格外刺耳。其他研究人员大气都不敢出,看着大卫·莱维如同石雕般僵立在主控台前,脸色在惨白与病态的潮红之间变幻,眼神中交织着恐惧、不甘、以及一种即将崩断的疯狂。

  那丝关于“授权”和“清理”的可怕明悟,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烙刻在他的灵魂深处。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另一个强大的个体,而是一个代表着某种宇宙基本法则的执行机制。林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所有野心和努力的终极否定。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仿佛能感觉到一双无形的、冰冷的眼睛,正透过层层岩壁,注视着这个沙漠下的巢穴,注视着他们这些正在亵渎规则的“错误单元”。下一个被“清理”的,会是谁?“该隐”?“莉丽丝”?还是……整个基地?

  投降?停止?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一股更加强烈的、扭曲的执念狠狠碾碎。

  不!绝不能!

  他为此付出了太多!他背叛了“潘多拉”的誓言,利用了门德尔松的贪婪和阿米尔将军的野心,将无数资源、甚至是他人的生命都投入到了这个“创世计划”中!他距离触摸那终极的力量只有一步之遥,怎么能在此刻放弃?!

  那所谓的“授权”……那所谓的“协议”……凭什么?!

  一种极度的不甘和反叛的怒火,猛地冲垮了刚刚滋生的恐惧。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甚至比之前更加偏执和骇人。

  “缺陷……是的,有缺陷!”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噤若寒蝉的研究团队嘶吼,声音因激动而尖锐,“但我们知道了!我们现在知道了这些缺陷的存在!这就是关键!”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屏幕上“巴力”崩溃的数据和“渡鸦巢”被清理的记录。

  “看!这就是‘正品’的力量模式!这就是我们需要模仿、需要超越的目标!她的‘授权’,她的‘精准’,就是我们要破解的密码!”

  他的思路以一种危险的速度跳跃着:

  “既然我们的模仿存在缺陷,无法达到她的完美掌控,那我们就换一种思路!我们不追求完美的掌控,我们追求……极致的爆发!利用我们已有的东西,制造出连‘协议’都无法轻易‘清理’的……既定事实!”

  他的目光投向了“圣所”下方,那三个依旧在营养液中沉浮的原型体。

  “融合!必须立刻进行最终融合!”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巴力’的毁灭,证明了单个原型体的脆弱!但如果我们能将‘该隐’的物理破坏力、‘莉丽丝’的意识扭曲力,甚至……甚至尝试将我们捕捉到的、属于林崖的那一丝‘秩序’力量的痕迹,强行糅合在一起……”

  他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我们不需要创造一个完美的‘神’,我们只需要制造一个足够强大、足够混乱、足够不稳定的奇点!一个一旦引爆,其规则扰动足以暂时瘫痪甚至覆盖局部‘协议’的炸弹!”

  这个想法极其危险,近乎自杀。强行融合本就极不稳定的原型体,还要引入未知的、属于“清理者”的力量特征,其结果根本无法预测,最大的可能是在融合过程中就自我毁灭,甚至引发比“巴力”崩溃更可怕的灾难。

  但此刻的大卫·莱维,已经听不进任何理性的劝阻。他将“巴力”的毁灭和林崖展现的力量,视作了最后的通牒和倒计时。他要在被“清理”之前,孤注一掷,制造出足够分量的混乱,要么借此窥见更高层次的奥秘,要么……就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调动所有能源!启动‘潘多拉熔炉’最高权限!准备进行‘三位一体’强制融合程序!”他下达了最终指令,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通知门德尔松先生和阿米尔将军,最终时刻……到了!”

  控制室内,研究人员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恐惧,但在大卫·莱维那不容置疑的疯狂意志下,他们只能颤抖着执行命令。基地内,警报声凄厉地响起,能量导管中传来前所未有的澎湃流动声,整个设施仿佛一头即将苏醒的洪荒巨兽,开始为那最终的危险仪式积蓄力量。

  大卫·莱维的“醒悟”,并未带来理智的回归,反而将他推上了一条更加极端、更加不计后果的绝路。沙漠下的风暴之眼,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聚着毁灭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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