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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杀人舞宴(二)

长生妄想 陆镜秋 2598 2025-12-04 20:01

  陆鹤风再次“蹭”地起身——

  “呲啦!”

  乐声恰在此时攀至高峰,弦音锐利如刀锋。

  四面梁柱忽有八条彩绸向紫绛缠去,好似蜘蛛吐丝,绸带尾部银光闪闪,煞是好看。

  可无人看清,那是明晃晃的银匕首,隐于彩绸褶皱处。

  陆鹤风见银光隐现,心中大惊,方催动内力时,“危险”二字已冲上喉咙。

  但紫绛比他更快一步。

  她双目一渺,嘴角一弯,身随乐动,乐催人转,凌空急旋,双臂上下舞动,长绸层层叠叠飞出,好似重瓣牡丹迎风舒展,霎时将那八条彩绸击回。

  “铛——”

  八声如一响,恰被一阵鼓点掩盖。无人看到,长绸之中,早射出八枚琉璃细针,将银匕首击退。

  彼时,数条黑影悄无声息地窜上房梁,将藏匿于梁上的黑衣人抹了脖子,扛在肩上,再悄然而下。

  众人的眼睛仍然聚集在紫绛身上。

  紫绛脚踝缠住绸带,倒悬飞下,双臂如风中杨柳,上下轻拂。

  她忽一用力,竟将长绸撕断,紧接着足尖朝下一用力,身子纵起,飞旋舞动,断裂的长绸如柳絮离枝,倏然向第一层四面罩去。

  这时,舞池烛火骤灭,整个舞堂霎时陷入黑暗。

  宾客们惊讶低呼,丝竹陡然拔高音调。

  只一呼一吸之际,清越空灵的铃音漾开,舞池灯火次第亮起。

  众人定睛看去,白玉鼓上十二少女两两成对,一个披翠,一个着红,姿势轻盈灵动,仿佛绿叶娇花。

  只有极细心的人才能发现,那六个披着翠纱的,均被红衣少女们托住身体,脖子上紧紧缠着一段撕裂的绸带——

  方才灯灭的瞬间,这六人已经被拧断脖子,只是来不及将尸体撤下。

  陆鹤风稍稍松了一口气:原来她早知道。是啊,她当然应该知道的……

  灯,又灭了。

  黑暗之中,有人惊呼:“血!有血!”

  有人怒喝:“毒妇,纳命——”

  但这些声音方出即灭,仿佛是幻听。

  鼓声起,灯火再现,十二少女已经退下,独紫绛一人立于鼓中央,身姿如凤。

  她的双臂,已经缠上了新的紫色长绸,上面缀着小金铃。

  一声清亮的笛声好似鸾凤高鸣,紫绛臂缠绸带,疾步向前,飞身掠向回廊。

  长绸倏地展出,看似轻柔,实则内蕴暗劲,拂向东南面一包厢。

  包厢中三人立马起身,谁知手方握住刀柄,长绸已袭来,接连拂过三人手腕神门穴,金铃一震,发出一串细碎密集的颤音,腕骨“咔”一声闷响,竟脱臼了。

  随即一朵姚黄牡丹抛入,这包厢灯光骤暗,三人已中了花中迷香,软绵绵正要倒下时,紫绛扬手射出三枚琉璃细针,正中那三人咽喉。

  此时乐声转为低回诡谲,如蛇行草间,窸窣潜伏。

  候在廊下的少女们展开一把把粉纸伞,打转抛出,紫绛踩伞而上,如登螺旋阶梯,来至第三层西北面包厢前,斜目睨去,厢中五人尽将袖箭对准她。

  岂料短箭射出的刹那,包厢中数个暗格悄无声息被推开,五名少女钻出,各持一铜勺,砸向那五人后脑。

  “咚——”

  五响连成一声,被震天的鼓声掩盖。弦乐随即迸发,杀伐之音铮铮作响。

  此包厢灯火骤灭。

  乐声陡然一收,随即鼓声复起。

  舞池的灯火灭了一半,昏暗中只见一影翩跹,长绸一旋,已将五枚短箭缠住。

  紫绛凌空拧身,长绸一甩,短箭登时向下激射。

  彼时,几个黑衣大汉持刀闯进舞池,短刀脱手掷向紫绛,好似闪电自下而上掠过。

  却听得“叮叮当当”五声,五枚短箭分别击中五把短刀,火星方溅,长绸已“倏”地缠住一刀柄,白光激闪,已有三人喉间血线迸出,闷哼一声,后仰摔去。

  她一声轻笑,笑声混入靡艳的琵琶轮指声中。

  “诸位郎君要当伴舞?紫绛荣幸万分!”

  灯火骤灭,琵琶音戛然而止。旋即,一缕箫音幽然浮起,如怨如慕,灯火随之亮起。

  紫绛再次立于白玉鼓中央,依旧身姿如凤。

  只是,方才闯入舞池的五个人,已倏然消失,仿佛幻觉。

  温泉池中,一滴血正在慢慢漾开。

  鼓声渐退,丝竹渐悄,只余几声零落的铃音,颤悠悠地荡漾。

  这场舞,陆鹤风看得几乎内伤,数次险些飞身救场,但都陡然止步——

  他的阿姊,不挥一掌,不出一剑,长绸轻扬,便在大庭广众下悄无声息地杀人……

  她的功夫,远超自己!自己不配救她。似连‘救’这个想法,都是对她的侮辱。

  并且,她定然早有筹谋,音乐、舞蹈、众人如何配合,皆算无遗策!

  自己那点微末道行,在她面前,恐怕如小儿舞勺。

  陆鹤风久久凝视着玉鼓中央的紫绛。

  她在行礼、她在道谢、她在问候众宾客……

  这些年,她到底经历过什么?为何沦落青楼?又是如何步步登上清泉楼主人之位?为何这些人竟宁可千金买一座,也要进场刺杀她?

  陆鹤风像木头一样伫在原地,心里却恨不得立马拉了紫绛,飞身出楼,从此远离污浊之地。

  只是,这个念头苍白可笑。

  张守拙瞥了陆鹤风一眼,低声与张守真道:“看来你没戏啦!那榆木脑袋见了天下第一美人,已经神魂出窍了,只怕他这辈子,眼里再容不了别的女子啦。”

  张守真观舞时本就伤心,只觉自己在紫绛跟前如同尘埃,此时听哥哥这么说,心酸至极,默然垂泪。

  同样垂泪的还有凌寒开。不过,他早为紫绛哭过无数个日夜了。

  千重则又喜又惊,悄声对凌云鹰道:“原来这不止是舞,是战阵!”

  她想起数月前在宫里观凌昭仪剑舞,真不知凌昭仪与紫绛娘子,谁的功夫更胜一筹。倘或凌昭仪不被皇宫所困,见了紫绛娘子的舞阵,大抵也会倾心赞许。

  这时,第三层东南包厢传来慢悠悠的掌声,一个厚重的嗓音扫过楼中每一处。

  “好、好、好!不愧是紫绛娘子,手段高超,令老夫佩服,想要你一条命,可真不容易呀!”

  紫绛吟吟笑道:“袁翁取笑奴家,蝼蚁尚且惜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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