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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几步之遥,天差地别

长生妄想 陆镜秋 2535 2025-12-04 20:01

  屠不尽见他今夜一直笑容爽朗,相形之下,自己反倒阴沉似鬼,不禁黯然道:“哼,我阿屠何尝不想堂堂正正做人?都是被当官的逼得不得不——”

  他忽抬目审视凌云鹰:眼前这人透着一股正直的傻气,双目炯炯有神,眉间尚存一丝稚嫩,像极了半年前怀揣积蓄、一心归乡的自己,以为奔过黑夜就是黎明。

  屠不尽忍下悲伤,咬牙愤愤道:“你虽不是官,但你阿爷是。你阿爷还是个大官!这片腌臜土地,但凡手中有点小权小势的,无论是官是吏,总想尽了法子作威作福,恨不得下巴一抬就把天戳破,只差没把百姓的皮剥下来糊窗。更何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官?我恨毒你们了!”

  凌云鹰闻言,脑中霎时一片空白,沉默半晌,凝眉低声道:“你说得不错,确实岂有此理。”

  屠不尽见他没有反驳、竟尔赞同,满腔悲愤忽不知该如何发泄,只瞪大了眼睛将他瞧了又瞧,许久无言,终于长叹一声,比夜风还凉,道:“你是公子,自然不必识民间疾苦。你人不错,但下次再见,我不会再讲什么江湖规矩了。”

  说罢,屠不尽纵身跃上屋顶,见包无穷赤手斗单刀,叫道:“阿生,你真不害臊!不打了,我们走!”

  随即轻出一掌将包无穷推开,飞身拉过陈寻生一闪,双双没入黑夜。

  花隐转身欲走,却听凌云鹰叫道:“先生留步。”

  花隐轻摇折扇半遮面,笑道:“郎君莫非是想问在下为何阻拦他们?”

  凌云鹰跃上屋顶,抱拳道:“不管怎样,某谢过先生。”

  花隐含笑道:“护国将军之孙,兵部尚书之子,奥堂主人首徒,郎君好大的来头。人未至闽,闽中便已传得沸沸扬扬,不仅官府膈应你,连我们这些作贼的,也觉如芒在背。只有秦楼楚馆的歌女舞姬,盼着一睹郎君的风采。区区两个愣头青,当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割了郎君的脑袋?哈哈,在下出言劝阻,实不是为了高攀郎君,只是劝两个小子惜命罢了。来日方长,有缘再会罢。”

  言毕,轻功一展,随风远去了。

  凌云鹰一怔。他离家数年,几乎忘了这些显赫的头衔,此时被当面道破,竟不似在说自己,而是另一个人。

  他垂目思索,转头对包无穷低声道:“咱们初来乍到、尚无职务,竟就激起这样的风浪。”

  包无穷上前道:“海贼都是刀头舐血讨生活。两个小喽啰来官驿暗杀,尚且敢自报来处,何况别的。今后,你我轮流守夜,千万不可大意!”

  这时,一声悠长的鸟啼远远传来,凌云鹰纵目望去,东方渐白。

  ——————

  傍晚,张潮亲自来驿馆,请凌云鹰赴碧云台宴饮。

  三人打马过街,但见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布店、瓷器店、香粉铺、茶铺、饼铺、酒肆、邸店,小摊上的玩意儿琳琅满目,小贩沿街叫卖,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时有几个卷发虬髯、戴尖帽、穿小袖细衫的蕃客穿行而过,本地百姓早习以为常。

  落日熔金,余晖所及之处,无不热闹。

  早在汉代,福州便设有东冶港,开展海外贸易,又兼集散、中转之能。

  那时交趾七郡朝贡,便要乘船于福州东冶港登陆,再走陆路去往洛阳。

  虽则“风波险阻,沉溺相系”,但丝毫动摇不了人们对巨额利润的追求。

  有唐一代,海外贸易更为兴旺。中国的粮食、茶叶、药材、瓷器、织品、珠宝等源源不断涌向海外各地,而林邑(今越南中部)、真腊(今柬埔寨)、堕婆登(今印尼)、狮子国(今斯里兰卡)、骠国(今缅甸)、天竺(今印度)、大食(今阿拉伯)、波斯(今伊朗)等地的香料、珠玉、象牙、蔬果、木材、矿料等则通过海路逐渐进入中国。

  凌云鹰饶有兴致地观赏着,忽瞥见角落处有黑影窜动,定睛一瞧,原来是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揣着三四个热气腾腾的馒头,一溜烟便隐入阴暗的角落。

  未及蹲下,早迫不及待将烫手的馒头往嘴里塞,一面大嚼大咽,一面惶恐不安地觑着四周,稚嫩的目光像两道火,却不知要烧向何人。

  忽尔,更晦暗处钻出几条人不人、畜不畜的影子,扑向白如太阳的馒头。顿时,数十条枯瘦黑影麻花似的扭打起来,“叽里呱啦”的哭喊被人潮湮没。

  凌云鹰心头一紧,欲勒马止步,胯下骏马却不听他驱使,仍旧趾高气昂、不紧不慢地朝前走着。

  再转头时,那些身影却好似已被黑暗一口吞落肚,再看不见了,仿佛刚刚只是一闪而过的幻觉。

  凌云鹰一时怔忡,任由马儿带着前进。

  霞光下的繁华,角落处的晦暗,几步之隔,天差地别。

  他长于钟鸣鼎食之家,虽知“民间疾苦”四字,却从未想象过这番场景。他们是谁家的孩子?他们的父母何在?官府不管么?卢刺史呢?

  他似模糊地感受到“疾苦”二字的重量。一股怜悯、愤怒又无力的情绪,在胸膛里左冲右突。

  抬眼望去,一楼飞檐翘角,窗飘薄纱,彩灯初亮,艳争晚霞,柔柔儿倚在湖边,好似风扶细杨柳。

  楼中笑语隐隐,脆如银铃。

  三人下马,便见一中年美妇携三位穿红着绿的美人分花拂柳而出,下阶迎客。行过万福礼,便一口一句软糯糯的“郎君教奴好等”,声声唤得包无穷心里甜滋滋,手脚软绵绵。

  那中年美妇上前笑道:“张参军,这两位就是长安来的郎君罢?”说时笑眼弯弯将凌云鹰与包无穷上下打量一番,啧啧道:“果然是风度翩翩、一表人才呀!”

  凌云鹰手足无措,不敢答话。

  包无穷则笑道:“妈妈是见多识广的人。有你这句夸,老包能高兴一整年。”

  包无穷身形肥壮,宽面阔口,又一圈络腮胡子,如何也算不得“风度翩翩”,故言鸨母“见多识广”相戏。

  鸨母是风月场里摔打出来的人精,焉能不识此意?

  她一面款款引着几人步上台阶,一面笑道:“这男子汉大丈夫,定不能单论面容俊秀与否。依奴的粗浅见解,人的心胸、品格、见识、韬略,样样都在容貌之上。胸怀宽广,自然面目开阔;腹有韬略,眉目自有神采。这样的人,定是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

  淡淡几句,不着一字,却把包无穷和凌云鹰都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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