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冰霜的警告
公孙离的身影如同风中枫叶,在林木间几个闪烁,便已远去数十米。克里格士兵们的爆弹枪子弹徒劳地追逐着她留下的残影,将沿途的花草树木撕扯得粉碎,却难以真正捕捉到她那鬼魅般的轨迹。
“保持阵型!追击!”德拉克中尉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冰冷而坚决。他绝不会放任这个潜在的“情报泄露点”离开。克里格人的字典里,没有“放任威胁”这个词条。
灰色的战线开始向前推进。士兵们以标准的散兵线交替掩护前进,动作机械而高效。哪怕在这样陌生的环境里,他们依旧保持着严酷训练烙印在骨髓中的战术纪律。沉重的军靴踏过柔软的草地,碾碎娇艳的花朵,与这片美景格格不入。
海勒下士位于追击队伍的前端。他的目光锐利,紧紧锁定着前方那一抹跃动的绿色。对方的移动方式极为诡异,并非单纯的直线速度,而是带着某种短距离的、违背物理惯性的瞬移效果。这让他想起了某些记载中的灵能者或异端刺客。必须在她与可能的接应者汇合前,将其拦截或消灭。
公孙离感受着身后紧追不舍的杀意,心中焦急万分。她试图激活手中的信号符咒,但那需要短暂的集中和精神引导,而身后不断呼啸而来的爆弹,让她根本无法分神。这些“铁皮人”的追击如同跗骨之蛆,精准、持续,且毫不留情。
“真是难缠!”她咬紧银牙,身形再次加速,朝着记忆中小溪的方向冲去。那里地势相对开阔,而且……或许那位喜欢在溪边冥想的“邻居”,能察觉到这里的异常动静。虽然不确定那位冷漠的邻居是否会出手相助,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追击与逃亡的队伍,很快便冲出了林地,再次来到了那条清澈的小溪边。
然而,溪边的景象让追击的克里格士兵们脚步微微一滞。
之前那个跪坐在溪边戏水的银发女子,此刻已经站了起来。她背对着小溪,面向着追击而来的方向。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不再有之前的空灵与平和,而是凝结着如同万载寒冰般的冷意。她手中的法杖微微顿地,顶端那颗巨大的蓝色宝石,正散发着肉眼可见的寒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她站在那里,仿佛成为了这片天地的中心,一种无形的、强大的压力弥漫开来。
公孙离看到银发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喊道:“昭君姐姐!小心!这些家伙很危险!”
王昭君——这位北境的冰霜法师,并没有回应公孙离的警告。她的目光,如同两道冰锥,直接穿透了空间的阻隔,落在了为首的德拉克中尉和海勒下士身上。她看到了他们身上沾染的泥土(或许还有公孙离箭矢留下的擦痕),看到了他们手中那些喷吐着火舌的、造型狰狞的“铁管”,更看到了他们那一双双隐藏在防毒面具后,毫无生气、只有杀戮欲望的眼睛。
这些闯入者,不仅破坏了峡谷的宁静,还伤害了她的……邻居(尽管她平时觉得这个活泼的射手有些吵闹)。而且,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纯粹的、对生命的漠视感,让她感到极度的不适与厌恶。
“擅闯禁地,惊扰安宁,伤及无辜……”王昭君的声音空灵而冰冷,仿佛来自雪山之巅的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凛冽的寒意,“尔等,可知罪?”
她的语言同样陌生,但那股蕴含在声音中的精神力量和威严,让克里格士兵们清晰地感受到了质问与敌意。
德拉克中尉停下了脚步,举起拳头,示意部队停止追击,呈防御散开。他死死盯着王昭君,尤其是她手中那根散发着不祥能量波动的法杖。灵能者!而且看起来比之前那个使用弓弩的女性更为强大!这个世界的异端和巫术,竟然如此普遍吗?
“未知灵能个体,威胁等级极高!”中尉迅速判断,“所有人注意!优先摧毁那个持杖者!她可能是指挥节点!”
在克里格人的逻辑里,强大的灵能者往往是混沌腐蚀的中心或敌军的关键节点,必须第一时间予以清除。
没有任何警告,也没有任何交涉的意图。对于克里格来说,与“异形”和“异端”之间,只有你死我活。
“火力小组!集火那个持杖异端!”德拉克中尉怒吼道,同时抬起了自己的热熔枪。
“为了帝皇!”
爆弹枪的轰鸣再次响起,数道火舌喷吐而出,炽热的子弹划破空气,直射向静立溪边的王昭君。更有两名士兵投掷出了手雷,划过抛物线落向她的脚下。
王昭君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这些蛮不讲理的入侵者,竟然连一句话都不容分说,就直接发动了致命的攻击!
她不再犹豫,将手中的法杖轻轻一挥。
“凋零冰晶!”
刹那间,以她为中心,一股极寒的冰霜之力呈环形骤然爆发!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无数尖锐的冰晶,如同风暴般向外席卷。飞射而来的爆弹子弹,在接触到这股寒冰风暴的瞬间,速度骤减,弹体上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白霜,最终动能尽失,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而那几枚飞来的手雷,更是在半空中就被冻成了冰疙瘩,坠地后没有爆炸,只是碎裂成了几块僵硬的冰块。
冰霜风暴掠过草地,翠绿的草叶瞬间枯萎、冻结,覆盖上一层坚硬的冰壳。小溪边缘的流水也发出了“咔嚓”的冻结声。
克里格士兵们尽管穿着厚重的大衣,依旧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穿透衣物,直抵骨髓。他们的动作变得迟缓,关节仿佛生了锈,防毒面具的呼气阀甚至结出了冰凌。
“什么?!”“巫术!”“异端!”士兵们发出了压抑的惊呼,这是他们在极度震惊下罕见的情绪流露。
王昭君的法术并未停止。她法杖再次顿地,樱唇轻启,吟唱出古老的咒文。
“禁锢寒霜!”
一道耀眼的蓝色冰环以她脚下为中心,急速向外扩散。冰环所过之处,大地被彻底冰封。几名冲在最前面的克里格士兵躲闪不及,双脚瞬间被坚固的寒冰牢牢冻结在原地,动弹不得。他们试图挣扎,但坚冰如同钢铁般牢固。
“撤退!重整阵型!”德拉克中尉心中巨震,但还是第一时间发出了最理智的命令。这种大范围的、操控环境的“巫术”,已经超出了他们常规武器的应对范畴。他一边后撤,一边用热熔枪向王昭君的方向射出一道光束,试图干扰她的施法。
王昭君身形微动,一面晶莹的冰盾瞬间在她面前凝聚,热熔光束击中冰盾,爆发出大量的蒸汽,冰盾剧烈波动,出现了裂痕,但并未完全破碎。
趁此机会,公孙离已经安全地退到了王昭君身后,心有余悸地看着眼前被冰封的士兵和那片狼藉的草地。“昭君姐姐,谢谢你!”
王昭君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冰冷地注视着后撤的克里格士兵。她没有选择追击,而是将法杖指向天空。
“凛冬已至!”
天空,暗了下来。并非乌云,而是无数散发着极致寒气的冰晶云团在王昭君头顶汇聚。鹅毛大的雪花凭空出现,纷纷扬扬地落下,气温在几秒钟内骤降了数十度。这不是自然的雪,这是蕴含着魔力的死亡之雪。
雪花落在克里格士兵的大衣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冻结出一片片白斑。落在武器上,金属部件变得冰冷刺手,甚至可能出现卡壳。
德拉克中尉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这个银发异端的强大超乎想象,环境正在变得对他们极端不利。
“全员!向西北方向林地撤退!执行‘焦土’预案!不能留下任何有价值的装备或信息!”他嘶吼着,带头向密林深处退去。士兵们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甚至有几名被冻住脚的士兵,毫不犹豫地拔出手枪,对准自己被冻住的脚踝开枪,以断腿为代价挣脱了冰封,然后在战友的搀扶下踉跄后撤。
王昭君没有阻止他们的撤退。她施展大型法术消耗不小,而且她的目的主要是驱逐和警告,而非不死不休的追杀。她看着那些灰色身影消失在林间,留下的只有一片被冰霜覆盖、弹坑累累的狼藉草地,以及几摊刺目的鲜红(来自断腿的士兵)。
风雪渐渐平息。
公孙离看着眼前的景象,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昭君姐姐,这些到底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他们的武器好奇怪,人也好奇怪,好像不怕死一样。”
王昭君沉默地看着克里格士兵消失的方向,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凝重。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
“不知来自何方的战争机器……他们的到来,或许预示着峡谷的宁静,将被彻底打破。”
“必须将此事,告知长城守卫军,以及……女帝。”
峡谷的第一次正式冲突,以克里格士兵的战术性撤退和王昭君的冰霜警告告终。但双方都明白,这仅仅是开始。灰色死神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定了这个充满奇迹与魔法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