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玄老的橄榄枝
少年的意识在无边黑暗中载浮载沉,直至一缕晨光穿透了窗户,将他从沉眠中唤醒。
林屿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医务室熟悉的白墙。
身体尚带着几分初醒的虚弱,四肢却不算沉重,体内魂力反倒充盈得近乎沸腾。而这般状态,显然并未昏迷太久,仿佛只是熬过了一个寻常的夜晚。
床边,刘豆包趴在床沿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呼吸轻浅均匀,像只快要栽倒的小团子。
而稍远的椅子上,洛清漪始终未曾合眼,目光落在林屿身上不曾移开,见到少年缓缓睁眼,她眼底瞬间漾开清亮的欣喜,声音压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队长,你醒了。”
洛清漪的话音刚落,便惊醒了正在打盹的刘豆包。
小胖子猛地从床沿弹了起来,圆脸上还挂着未褪的睡意,眼神却瞬间亮得惊人,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焦急与狂喜。
“老大!你可算醒了!昨晚那架势差点把我们魂都吓飞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林屿撑着床头缓缓坐起身,动作间虽带了些刚醒的滞缓感,神色却已平稳如常。
他抬眼看向两人,声音清朗,“我睡了多久?”
“就一个晚上!”刘豆包抢话的速度比谁都快,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雀跃,“不过昨晚可太热闹了!你是没亲眼看见那场面,简直太夸张了。”
洛清漪轻轻接过话茬,语气温和却条理清晰地说道,“队长你昏迷后没多久,木槿老师就赶来了。她讲这是和周漪老师打赌赢下的魂骨,并且说这是你应得的。”
说着,她抬手指了指床头柜上静静安放的锦盒,盒面绣着细密的云纹,此刻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对对对!”刘豆包兴奋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嗓门不自觉拔高又赶紧压低:“木槿老师还说呢!这次全靠老大你,她总算能在周漪老师跟前扬眉吐气一把,别提多痛快了!而且老师她还待了一会,看你还睡着,嘱咐我们好好照顾你就走了。”
“后来宁天同学也来了。”洛清漪的声音依旧柔和,继续说道,“她来时神色带着明显的担忧,留下了一小瓶丹药,说是九宝琉璃宗的秘制物品,对魂力与精神力的恢复大有裨益。”
黑发少女顿了顿,补充道,“她在床边坐了许久,没怎么说话,就是时不时望向你,能看出来很关心你。”
而一旁的刘豆包听得直咧嘴,偷偷冲着床榻上的林屿挤眉弄眼,那副“懂的都懂”的模样,被旁边的洛清漪瞥见,不动声色地递去一个嗔怪的瞪视。
“再后来——”
刘豆包突然把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圆脸蛋绷得一本正经,活脱脱像个憋足了戏的演员一样,神秘兮兮地开口,“一位气场超绝的红发内院学姐,也找上门来了!”
他手舞足蹈地模仿着当时的场景,语气里还带着点余悸。
“她来得那叫一个风风火火,一进来就直勾勾盯着你,眼神亮得吓人,还低声嘀咕什么‘我就知道是你这家伙,我们的约定我没有食言’之类的话。”
说着,刘豆包指了指床头柜上的另一瓶丹药,“然后她‘啪’地把瓶子一放,催你赶紧好利索,说等你醒了,还有要紧事找你呢。”
话音刚落,这个小胖子就凑得更近了,满眼都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好奇:“不是我说老大,你啥时候认识这么多妹子的啊?”
林屿听完后并未多言,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藏着几分了然。
恰在此时,房门被轻轻推开,王言老师走了进来。他一眼瞥见醒着的林屿,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长舒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欣慰:“林屿,你总算醒了,太好了。”
他走上前,补充道:“玄老昨晚特意来看过你,探查后确认你只是魂力透支脱力,并无大碍。他特意吩咐,等你苏醒精神好些了,便带你去海神岛见他。”
林屿闻言,缓缓颔首,声音带着一丝未散的虚弱,却透着稳妥:“好的王老师,劳您费心了。我稍作调息稳固魂力,便随您前往海神岛。”
王言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不必急着动身,你安心调理状态。等调理好了,告诉我一声便是。”说罢,他便轻手带上门,将医务室的静谧空间,留给了这许久未曾齐聚的小团队。
不过一夜昏迷,却攒下了这么多与自己相关的细碎过往。
林屿靠在床头,静静听着洛清漪条理清晰的叙述,也听着刘豆包手舞足蹈的添油加醋,偶尔听到小胖子讲得滑稽处,便弯了弯唇角,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心底某处像是被什么温软的东西轻轻触动,丝丝缕缕却缠缠绕绕,成了一份难以割舍的牵绊。
“这个世界,真好啊。”黑衣少年望着窗外澄澈的晨光,心底悄然慨叹,眸中漾开一抹难得的温润。
但这份暖意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坚定的锋芒。“如果想要牢牢守护住身边这些重要的人,我还需要变得更强,更需要步步为营,谋划得更加周全才行。”
正午时分,食堂的喧闹渐渐散去。
林屿用过午饭后,气息已然平复如初,他寻了片刻找到王言,快步上前道:“王老师,我已经调理妥当,咱们可以出发了。”
王言抬眼打量他一番,见他面色红润、眼神清亮,不复晨间的虚弱,赞许点头:“嗯,看着精神头确实不错。”
“还行,恢复得还算顺利。”林屿颔首回应。
两人并没有不多耽搁,很快便带着林屿来到玄老的海湖岛住处。
只是远远望去,玄老依旧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斜倚在湖边的老柳树下,一手拎着酒葫芦,一手抓着油光锃亮的烤鸡腿,酒液顺着嘴角淌下也毫不在意,边啃边喝,看起来十分自在随性。
王言带林屿到达后,便知趣地稍作退让,留下两人独处。
玄老狠狠啃了一大口鸡腿,油光顺着嘴角往下淌,有些含混不清地说道,“小子,恢复的挺快。”
林屿微微躬身,声音极为沉稳:“多谢玄老挂心。”
“嗯。”玄老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随手将啃得干干净净的鸡腿骨抛向湖面,溅起一圈涟漪。
他缓缓转过身,周身的散漫瞬间褪去,那双浑浊的眼眸骤然迸发出如鹰隼般锐利的光芒,直直锁住了林屿:“老夫就开门见山了。”
“你这小子,是万年难遇的好苗子。”他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今日老夫给你一个机会,拜我为师。从今往后,史莱克所有修炼资源,任你取用,老夫更会倾囊相授。”
林屿闻言并未立刻应答,沉默在湖畔的清风中流淌了片刻。
少年抬眸时,目光澄澈而坚定,迎着玄老锐利的视线,语气诚恳却不带半分迟疑:“玄老厚爱,晚辈感激不尽。只是这份师徒之约,晚辈实在恕难从命。”
“哦?”玄老眉头顿时一皱,原本锐利的目光骤然沉了几分,带着几分玩味,慢悠悠地说道:“怎么,是嫌老夫这把老骨头,本事不够教你?”
“并非如此!”林屿连忙摇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郑重与无奈,看起来既不失尊重,又难掩为难,“玄老修为深不可测,能得您青眼,是晚辈莫大的荣幸。”
“实不相瞒,晚辈早已蒙恩师收录门下。家师是一位方外隐士,性情孤高避世,当年曾严令晚辈不得泄露其名讳,更有铁律不许另拜他门。”
少年神色看起来极为恳切,“师恩深重,如泰山难负,晚辈万万不敢违背师训,还望玄老海涵。”
玄老锐利的目光如实质般锁在林屿脸上,他周身原本散漫的酒气瞬间消散,一股无形的威压铺天盖地般笼罩下来,甚至让湖畔的清风都似凝固了几分。
而少年神色坦然,脊背挺直,目光澄澈无波,静静承受着这份威压,未有半分闪躲。
玄老忽然嗤笑一声,带着几分了然,也藏着些许惋惜,随手摆了摆手,周身的凝重气息尽数散去:“罢了罢了!缘分这东西,强求不来。既然你有自己的造化与坚守,老夫也不是那强人所难的性子。”
他话锋陡然一转,再次恢复了先前的随性自在,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深意,“不过嘛,史莱克的大门,始终为你敞开着。”
“海神阁里的藏书典籍,还有阁中几位老家伙的修炼心得,你若是有兴趣,尽管来琢磨钻研,没人会拦着你。”
他灌了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滑落也毫不在意,补充道,“往后在学院里遇上什么难处,或是修炼上有了瓶颈,尽可以去找王言,或是直接来寻老夫便是。”
林屿闻言,神色郑重,当即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沉稳而恳切:“晚辈谨记玄老厚爱与提点,感激不尽。”
待到林屿的身影远去后,玄老脸上那份随性自在的神色瞬间褪去,周身散漫的气息尽数敛去。
他浑浊的双眼精光一闪,掠过一丝遗憾,随即化为深深的欣赏与了然。
“天赋绝世,心性更佳。重诺守心,不为利诱所动,此子之格局,将来绝非池中之物。”
末了,玄老的目光紧紧望向林屿离去的方向,悠远而深沉,“选不选史莱克,于他而言或许不算什么。老夫只愿,日后他莫要走到史莱克的对立面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