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邻居，三十来岁的陈发财两口子先冲了过来。

　　陈发财算是跟陈三石一辈人，开口先问道:“石头，怎么回事？”

　　陈三石回头望了一眼两口子，又恨恨的瞪了一眼在地上撒泼打滚的老虔婆说道:“发财哥，去吧村长老叔喊过来。

　　今天我要跟这老王八蛋把账算算清楚。

　　我特么给死去老子面子，你真把我当面糊糊了。

　　揉圆搓扁，想弄就弄。

　　你说说看，你是给我陈家做什么贡献了？”

　　“哎呀，活不了了。

　　老娘死给你看！”老虔婆还没弄清楚情况，还是用以前那套对付陈三石。

　　她麻利的爬了起来，却是冲到了门口，

　　解下裤腰带，就往大门上面扔去。

　　这就是想着吊死在陈家房门上。

　　这对于一个家庭来说，算是最狠的诅咒。

　　陈发财的媳妇方芳，倒是个热心人，连忙上前拉住了张小花，口中劝道:“婶子，犯不着犯不着，石头也就是说几句气话而已。”

　　老虔婆则是顺势又瘫倒在地上，哀嚎声跟杀猪一样，眼神时不时还偷瞥着陈三石。

　　陈三石面沉似水，冷声说道:“嫂子，你不用拉她。

　　她要死，她就死去，犯不着拦。

　　大不了我把这房子一把火烧了。

　　张家要是找过来，我倒是要跟他们算算。

　　我老子种田几年的收入去了哪里？

　　我在学校的几年工资去哪了？

　　都有人证，也有账的，

　　能算出来。

　　发财哥，你还是帮忙喊一下村长老叔过来，

　　今天这个账，你死，我也得算，你不想死，我也得算。”

　　陈三石喘着粗气，咬着牙齿对陈发财两口子说道。

　　这是他上辈子的恨，对老虔婆，也是对他自己。

　　他无数次的想过。

　　如果让他重来一次，他性子能硬一点，那也许他就不会活成别人眼里的笑话。

　　如今，这不管是他临死前的回忆，还是他的梦里，他都不想再软弱。

　　怀中的妞妞吓得瑟瑟发抖。

　　陈三石轻拍着闺女的后背，柔声说道:“妞妞不怕啊，妞妞不怕！

　　有爹在呢！”

　　他的话犹如有魔力一般，却是让小丫头安静了下来。

　　她把小脸往陈三石脸上贴了贴，身子也不再颤抖。

　　至于老虔婆，在刚才陈三石说要跟她算账的时候，已经被吓得闭了嘴，不敢哭嚎了。

　　自从承包到户以后，虽然农民的收入依然不高。

　　但陈家五口人的口粮田，以及养猪养鸡啥的，每年也能收入个三五百。

　　这几年，随着物价上涨，农家的收入也是水涨船高。

　　陈家五口的口粮田，可没有她的份。

　　而是陈二丫的口粮田还没转到婆家去。

　　但小十来年，三四千的收入，还是有的。

　　外加陈三石的几年教师补贴……

　　除了前些年陈三石结婚，花了一千多建了栋瓦房。

　　其它都被她补贴了娘家。

　　吃公饭存私钱么！

　　如果陈三石真要跟她算账，那以后她在陈家就没脸过了。

　　更别说，还能继续要挟着陈三石给她养老了。

　　但陈三石像是铁了心的似的，眼神直愣愣的望向陈发财。

　　看陈发财名字就知道，他爹原来应该是个心眼活的。

　　他家原来是乡里的挑货郎，也就是挑着担子在各个村子卖个针头线脑的小商贩。

　　改开前，陈发财就跟着他爹偷偷摸摸的做这个生意。

　　要是邻里关系处不好，早被人报到公社去了。

　　所以平时他是见到谁都是一张笑脸，客客气气的。

　　后来好像夫妻俩去镇上开了个杂货店，也算小有身家。

　　干瘦干瘦的陈发财为难的看着陈三石，嘴角吱唔着说道:“石头兄弟，这毕竟是你家的私事。

　　我去找村长老叔算怎么回事？”

　　陈三石闻言点头说道:“那我麻烦哥哥嫂子一个事，帮我在这盯着。

　　我自己去喊老叔。

　　咱们都是姓陈的，总不能弟弟让人欺负到妻离子散，哥哥嫂子连这点忙都不帮吧？”

　　陈发财夫妇俩对视一眼，都感觉头皮发麻。

　　在他们两口子来说，平时他们更不愿意得罪的是张小花。

　　陈三石倒是无所谓，一个糙老爷们，老老实实，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哪怕就是得罪了，陈三石也不会跟他们计较。

　　但张小花，这老太婆太能折腾了。

　　陈发财都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在屋里装聋作哑多好。

　　结果偏要出来拉架，这下好了，明摆着陈三石就是让他们两口子看住了老太婆。

　　省得把老村长找过来，张小花却是躲掉了。

　　那今天这个事情就是虎头蛇尾，还是得不到解决。

　　但陈三石说的，却是让两口子拒绝不了。

　　今天这个忙不帮，就等于不认陈三石这个本家了。

　　陈发财咬着牙齿说道:“石头兄弟这么说了，我答应你！”

　　陈三石今天第一次笑，他微笑着从两口子身边擦身而过，顺手拍了拍陈发财的肩膀，轻笑道:“谢谢哥哥嫂子了！

　　等我事情办完了，请你喝酒。”

　　这话一说完，陈三石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这辈子，酒，他是再不想沾了。

　　沿着村里的土路，陈三石抱着闺女，又往路口走去。

　　村长家的大瓦房，就是进村的头一家。

　　这倒没有什么可嫉妒的，老村长是老退伍，他两个儿子也进了部队。

　　老二还在跟猴子的对战里，把一条胳膊留在了南疆。

　　兄弟俩退伍后，都安排了公职。

　　所以他家建栋大瓦房，那真没人嫉妒。

　　陈三石所在的村子叫做路口村，算是莲花乡跟外镇相交的一个村子。

　　村里有上百户人家，好几个姓。

　　陈家在村里也算是大姓。

　　陈三石早上醉酒再往前一点的路口，那就属于县道了。

　　“老叔，老叔！”陈三石站在人家院子外面就喊了起来。

　　“谁啊？”一个满头白发枣红色国字脸大汉走了出来，腿脚一瘸一拐。

　　这就是老村长陈满仓，曾经去过半岛的老英雄，硬骨头。

　　“老叔，是我，大路家的石头。”陈三石相信陈满仓已经认出了自己，但如此自我介绍，自然有他的用意。

　　家事，不是谁都愿意管的。

　　所以不把双方关系拉拉近一点，那想请动陈满仓出山，还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