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公社里很多人都是如此。

　　像是粮食加工厂的王建设，原来也是公社农场的拖拉机手。

　　后来知青们走了，农场关门了，他这个拖拉机手，也等于失业了。

　　不过人家有闯劲，种了两年地，跟亲戚家借了个遍，买了一辆小型拖拉机。

　　然后就成了莲花乡第一个万元户，还去城里开过光荣会，戴过大红花。

　　这几年又搞了粮食加工厂，算是风生水起。

　　但有些人，却是不想着进取，那就没办法了。

　　像是王屠户，其实他要创业，应该比王建设还要方便。

　　改开后，各家各户的养鸡养鸭多了，养猪的也多了。

　　真把兽医跟屠宰当成一门生意来做，那肯定比种田好混。

　　但这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杀猪的活他还接，但基本上不要钱，而是看人家。

　　要是谁家请他去杀猪，好烟好酒供着，吃饭请他上座，按照老规矩，把猪尾巴后槽肉跟一些内脏啥的给他。

　　那就一分钱不收。

　　但要是谁跟他谈生意，他却是睬都不睬。

　　包括牲口鸡鸭鹅生病，他也能治。

　　配好的那种一小包一小包的药，像是陈三石这种村里人，买包烟或者拎瓶散酒过去，就能从他那换几包药。

　　不说绝对有效，但基本上大多数牲口病症，都能治好。

　　但要是谁花钱买，他也是不理不睬。

　　就是这么傲娇。

　　所以，老王要是想发财，早就成万元户了。

　　但他好像就是没那个心性干这个。

　　陈三石走到了村东头，这边在整个路口村来说，算是一个绝地，从这边往东看去，就能看到陈三石心心念念的那个三岔口。

　　但要走过去，却是要从村子绕一圈，从陈满仓家门口路过。

　　他家边上，就是一片滩涂地，也不算水域。

　　就是夏天涨水的时候，这边会被淹。

　　等到退水，却是一片荒地。

　　关键里面石头啥的不少，种地也种不了。

　　倒是长了不少芦苇，野鸡野鸭成群。

　　这个季节，风一吹过，白絮漫天，相当漂亮。

　　“王叔，王叔···”陈三石站在门口喊道。

　　老王家的房子，是村里为数不多的泥墙茅草顶，古风古韵，但就是看着有些寒酸。

　　陈大路在世的时候，跟老王头关系不错。

　　他钓甲鱼的猪肝，基本上也都是老王头给他弄的。

　　“谁啊？”一个面容古朴的老爷们走了出来。

　　什么叫做面容古朴？

　　也就是长相奇怪而已，不符合现代的审美观，又感觉不到对方有什么丑的地方，所以只能用一个古朴来形容了。

　　像是老王的面相就特别奇怪。

　　这家伙长得比较像瘦头陀，也就是一张大长脸因为消瘦，使得颧骨高耸，让脸成了一个菱形。

　　其实眉目之间可以看出来，年轻时应该还是挺清秀的。

　　老王同志阴沉着脸走了出来，他瞟了陈三石一眼，却是没有吱声，就点了个头。

　　这待遇就很不错了。

　　他要不是脾气太过于古怪，说不准也能抱上个铁饭碗。

　　“叔，求你老帮个忙。”陈三石陪着笑脸上前递烟。

　　“秀才，啥事？”老王的话语，就像是用刀刮瓦片一样，相当刺耳。

　　并且对方口中的称呼，也是让陈三石有些脸红。

　　这还是他小时候，因为学习好，所以老一辈给他起的外号。

　　自从陈三石没考上大学，回到乡里之后，已然很多年没这样称呼他了。

　　“叔，我想问你寻点猪肝，准备下几个钩子。

　　还是按照我爹的老规矩。”陈三石赶忙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趁着现在老王同志脾气好不说，那待会这人要是皱起眉来了，说什么他都不会答应。

　　这人，陈三石小时候见过，还是蛮好的。

　　为人热情，谁家有点事，都是主动上去帮忙。

　　但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变成了谁都不爱搭理了。

　　“哧···就你？还老规矩？”老王难得的露出了一个笑脸，却是讥讽陈三石的。

　　陈三石也不生气，反而是继续微笑着说道：“叔，您要认为我抵不过我爹，那规矩您定。

　　反正我们小辈听着就是了。”

　　陈三石嘴里的老规矩，是要去老王这边弄到猪肝，是得三换一。

　　也就是原来陈大路从老王这边拿猪肝，钓到三个甲鱼，要给他一个。

　　那时除了城里鸽子市，猪肝这些只有他这长期有，所以这价也不算贵。

　　老王嘲笑陈三石，也就是觉得他连三个都钓不到。

　　当然，也有可能是玩笑。

　　老王沉吟了一番问道：“你准备下多少钩子？”

　　“准备搞个四五十张。”陈三石老实答道。

　　昨天他就弄了十张甲鱼钩，那也是带着试验性质的。

　　万一不成，也省得浪费针线。

　　谁知道老天饿不死瞎家雀，还真让他给碰上了。

　　不过这也说明，现在的自然资源那是相当好。

　　反正陈三石记得到了九十年代，就到处都是电工了。

　　整的大河里，鲫鱼都看不到长大的那天。

　　“去买瓶酒，就当你孝敬我了。”老王头从屋檐下的竹篮里，拎出一挂猪肝，就着插在边上的镰刀割了一片肝叶对着陈三石丢了过来。

　　怪不得老王会跟他说这么久，原来是他这边本来就有。

　　也不知道这小老头一大清早给谁家杀猪去了。

　　陈三石顾不得猪肝上面的血沫，却是眉开眼笑的对着老王头笑道：“叔，我马上把烟酒给你送来。”

　　老王只问他要酒，陈三石却是给他添了个烟。

　　虽然说这一叶猪肝，就算是零卖，也不值当一瓶酒钱。

　　但陈三石花这个钱，却是花的心甘情愿。

　　至少在老王头这边弄这些，他不会对外面说。

　　要是去猪肉摊上长期弄这些，那就保不准会被人盯上了。

　　在他还没有发展壮大到不怕那些小流氓之前，那该苟的时候，就得苟着。

　　老王头对着陈三石挥挥手，陈三石屁颠颠的跑回了家。

　　等到家，陈三石在猪肝上划拉了几刀，然后用一个破瓦片盛着把东西放到了房顶上。

　　自然要用竹筐罩着，不然鸟雀，野猫，老鼠，都不会放过这道美食。

　　也就家里有人看着，不然陈三石都不会这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