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染红了陈塘关的城墙。七岁的木吒攥着母亲殷夫人缝的布老虎，躲在祠堂的供桌下，听着外面兵刃交击的脆响。

　　他刚从私塾回来，就见父亲李靖的亲卫浑身是血地冲进府，喊着“反贼围了将军府”。

　　“二公子，快跟我走！”家仆老忠拽着他往后门跑，可刚到巷口，一支流矢就射穿了老忠的胸膛。

　　木吒看着那只还护着他的手渐渐冰凉，转身钻进了芦苇荡。他不知道兄长金吒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年幼的弟弟哪吒是否平安，只记得母亲清晨叮嘱他“放学早点回家”时，鬓边新添的白发。

　　三日后，蓬头垢面的木吒在破庙里被一位白衣道长拦住。那人袖口绣着白鹤，眉眼间带着悲悯：“你是李靖次子？可愿随我回九宫山修行？”

　　道长正是普贤真人，他算出李家有此一劫，特意下山寻这劫中遗孤。

　　木吒跟着普贤真人踏上云端时，回头望了一眼陈塘关的方向。云雾里，他仿佛看见母亲在城楼上挥手，却又被一阵狂风打散了幻象。

　　“师父，我还能再见到家人吗？”他小声问。

　　普贤真人轻抚他的头，却没有回答，只将一柄青铜短剑递给他：“往后，这剑就是你的伴儿了。”

　　九宫山白鹤洞的日子比木吒想象的苦。别的弟子清晨还在睡梦中，他就要去山涧挑水，一桶水比他还高，走三步就洒一半。

　　晌午要在烈日下练剑，手臂酸得抬不起来，真人也不许他停；夜里别的弟子都睡了，他还要在灯下抄录经文，常常抄到眼皮打架，墨水染黑了袖口。

　　更让他难受的是孤独。师兄弟们嫌他沉默寡言，又因他是“罪臣之子”，不愿与他亲近。

　　有次练剑时，大师兄故意撞掉他的剑，嘲讽道：“连剑都握不稳，还想修仙？不如早点下山当乞丐！”

　　木吒捡起剑，咬着牙继续练，直到夕阳西下，剑穗都被汗水浸透。

　　这天夜里，木吒坐在洞前的石台上，望着月亮发呆。他想起母亲做的桂花糕，想起金吒教他写字时的模样，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怎么不去休息？”普贤真人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件缝补好的道袍。

　　“师父，我是不是很没用？”木吒哽咽着问。

　　普贤真人指着崖边的松树：“你看那棵松，去年遭了雷劈，断了半根枝干，可如今不还是长得挺拔？人这一辈子，哪能没有坎儿？重要的是别被坎儿压垮。”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这是《浑元剑法》，你资质虽不算顶尖，但心性坚韧，好好练，将来定有出息。”

　　木吒接过册子，指尖触到纸页上的温度，忽然觉得心里亮堂了些。从那以后，他更刻苦了。

　　天不亮就去练剑，剑风划破晨雾；夜里借着月光打坐，吐纳调息。手上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道袍被树枝刮破了一件又一件，可他从没喊过一声苦。

　　一晃五年过去，木吒已长成十二岁的少年。他的剑法有了长足进步，可身上的“霉运”却好像没断过。

　　去山下买米，刚走出镇子就遇上暴雨，米袋被淋得湿透；去后山采药，明明看好了路线，却还是迷了路，在山里待了三天才被师父找到。

　　“明日你下山一趟，把这封信送到青云观的紫阳道长手上。”普贤真人将一封封好的信递给木吒，又给了他一把防身的符箓，“路上小心，黑风岭一带最近不太平，有妖怪作祟。”

　　木吒接过信，躬身应道：“弟子谨记师父教诲。”他心里既紧张又期待，这是他第一次独自下山，也是第一次有机会证明自己。

　　第二天天刚亮，木吒就背着行囊出发了。山路崎岖，他走得小心翼翼，可刚到黑风岭，天就暗了下来。狂风卷着沙石，吹得他睁不开眼。

　　“哪来的小道士，敢闯你爷爷的地盘！”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只见三个青面獠牙的妖怪从树后跳了出来，手里拿着大刀。

　　木吒握紧了腰间的青铜剑，想起师父教他的剑法，深吸一口气：“我乃九宫山普贤真人门下弟子，路过此地，还望各位放行。”

　　“普贤真人？哈哈哈，就算他来了，也得给老子留下买路财！”领头的妖怪举刀就砍。

　　木吒侧身躲开，拔剑迎战。他的剑法刚劲有力，可妖怪皮糙肉厚，砍在身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打了十几个回合，木吒渐渐体力不支，手臂被妖怪的大刀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小子，还敢反抗？”妖怪狞笑着逼近，木吒想起师父说的“别被坎儿压垮”，咬着牙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箓。

　　他记得师父说过，这张“雷火符”能对付妖邪。

　　他将符箓贴在剑上，大喝一声：“雷火降世！”

　　剑身上顿时燃起熊熊火焰，他挥剑向妖怪砍去，火焰烧得妖怪惨叫连连。

　　另外两个妖怪见势不妙，想转身逃跑，木吒哪会给他们机会。他施展师父教的“踏云步”，身形如箭，一剑刺穿了一个妖怪的胸膛。

　　剩下的妖怪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小神仙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木吒收起剑，冷冷道：“若再让我看到你们害人，定不饶你们！”

　　妖怪连滚带爬地跑了，木吒却因失血过多，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茅草屋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正给他换药：“孩子，你可算醒了。我昨天去山上采药，看见你倒在地上，就把你救回来了。”

　　木吒连忙坐起身，道谢道：“多谢婆婆救命之恩。不知婆婆可知青云观怎么走？”

　　老婆婆叹了口气：“青云观啊，就在前面的山顶上。不过最近那一带不太平，听说有个黑风怪，伤了不少人。你一个小孩子，还是别去了。”

　　木吒想起师父的嘱托，坚定地说：“婆婆放心，我有本事保护自己。”他告别了老婆婆，继续向青云观走去。

　　快到青云观时，果然遇到了黑风怪。黑风怪体型庞大，能口吐黑风，木吒与它斗了几十个回合，渐渐落了下风。

　　就在黑风怪要一掌拍向他时，木吒忽然想起《浑元剑法》里的“破风式”。他集中精力，将全身灵力灌注到剑上，一剑劈开黑风，直刺黑风怪的要害。

　　黑风怪惨叫一声，化作一缕黑烟消失了。

　　木吒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青云观，将信交给紫阳道长。

　　紫阳道长见他浑身是伤，惊讶地问：“你这是遇到妖怪了？”

　　木吒点点头，把路上的经历说了一遍。

　　紫阳道长赞叹道：“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胆量和本事，真是难得。”他给了木吒一些疗伤的丹药，又留他住了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