颛顼坐在宝座上，看着他，眼神复杂，既有关切，又有疏离：“这些年，你在凡间过得如何？”

　　阿曜刚想回答，就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父王，这就是二哥吗？”

　　一个穿着粉色仙袍的小男孩跑过来，约莫五六岁，手里抱着一个精致的星盏，星盏里有七颗小星在转动。

　　他好奇地打量着阿曜，大眼睛里满是天真：“二哥，我叫玄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曜。”阿曜小声说。

　　“阿曜？”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一个身穿金色储君朝服的少年走过来，约莫十二三岁，眉眼间与颛顼有几分相似，却带着一股傲气。

　　“父王说了，他叫玄曜，是周御天国的二皇子。不过我看，他更像个凡间的乞丐。”

　　这是长子玄宸。他走到阿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听说你在凡间吃了不少苦？也是，像你这样带灾的人，就该受苦。以后在天界，少给父王惹麻烦，否则我饶不了你。”

　　阿曜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却没敢反驳。他知道自己在天界地位尴尬，只能默默忍受。

　　颛顼最终没有让他住在皇子的宫殿，而是把他安置在西北角的偏殿。那是一座废弃多年的宫殿，屋顶漏着光，墙壁上的彩绘早已褪色，连取暖的暖炉都是坏的。

　　仙娥们送来的食物，常常是冷的，有时甚至是馊的；送来的衣服，都是其他仙官穿过的旧衣，又大又不合身。

　　阿曜白天不敢出门，怕被其他仙童嘲笑；晚上冻得睡不着，就缩在角落，靠胸口的玉佩取暖。

　　有一次，他实在太冷了，想去大殿附近的暖阁待一会儿，却被侍卫拦住：“哪来的野孩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赶紧滚！”

　　就在他快要绝望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偏殿门口。是紫光夫人！她穿着朴素的宫装，脸上带着憔悴，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阿曜。”她快步走到阿曜身边，打开食盒，里面是热气腾腾的仙粥和点心，“娘偷偷给你带了点吃的，快趁热吃。”

　　阿曜看着母亲，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娘，为什么他们都不喜欢我？为什么父王不认我？”

　　紫光夫人摸着他的头，眼泪也忍不住：“我的儿，不是他们不喜欢你，是你身上的黑斑星煞还没除。若让别人知道你的身份，恐会引来杀身之祸。娘也是没办法，只能暂时委屈你。”

　　“黑斑星煞是什么？”阿曜追问。

　　紫光夫人却避开了他的目光，从怀里拿出一瓶仙露：“这是疗伤的仙露，你要是受伤了就涂一点。娘不能待太久，否则会被发现的。”

　　她匆匆留下仙露，又叮嘱了几句，便快步离去。

　　从那以后，紫光夫人会偶尔偷偷来看阿曜，每次都带着食物和药品，却从不提黑斑星煞的事，也从不带他去见父王和其他兄弟。

　　阿曜渐渐明白，自己在天界，就像一个隐形人，除了母亲，没人真正关心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阿曜渐渐长大，到了十岁。按照天界的规矩，十岁的仙童要开始学习仙术，引动自身的星力。

　　其他仙童早早就能引动星光，有的能让花朵瞬间开放，有的能让小石子悬浮起来，可阿曜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引动半分星力。

　　负责教仙术的仙官，是玄宸的老师，对阿曜本就有偏见。

　　见他迟迟无法引动星力，便当着所有仙童的面骂道：“真是块朽木！连最基础的星力都引不动，难怪是灾星降世！我看你这辈子都成不了仙，不如早点回凡间当乞丐！”

　　其他仙童跟着哄笑起来，玄枢想替阿曜说话，却被玄宸拉住：“别管他，他就是个废物，不值得你为他出头。”

　　阿曜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学会仙术，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看得起他。

　　从那天起，阿曜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天河边的草地上练习。天河边的星光最浓，最适合引动星力。他按照仙官教的方法，盘膝而坐，闭上眼睛，努力感受周围的星光。

　　可每次星光刚要靠近他，就像遇到了屏障，瞬间散开。

　　他练了一天又一天，手臂练得酸痛，额头渗出的汗水结成了冰，却毫无进展。

　　有一次，他实在太急了，强行调动体内的气息，想冲破屏障，却突然一口鲜血喷在草地上，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阿曜在一阵温暖中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草地上，身上盖着一件道袍，身边坐着一位白发老者。老者穿着朴素的灰色道袍，手里拿着一把拂尘，眼神温和，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孩子，你急于求成，反而伤了自己。”老者开口，声音像春风般柔和，“星力的根本是‘静’，不是‘急’。你心里有太多执念，有太多不甘，这些都会成为你引动星力的阻碍。”

　　阿曜坐起身，恭敬地行礼：“老爷爷，您是谁？您知道怎么引动星力吗？”

　　老者笑道：“吾乃元始天尊，你身负平定星垣之乱的使命。当年你出生时，被幽冥血海的煞星王种下黑斑星煞，封印了你的星力。

　　若想解开封印，需先去凡间历‘三苦’——生离苦、求不得苦、死别苦，唯有尝遍这三苦，才能净化心性，唤醒星力。”

　　阿曜愣住了：“我要去平定星垣之乱？”

　　“没错。”元始天尊抬手，一枚刻着“紫微”二字的令牌落在阿曜手中，“这是紫微令牌，能在危急时刻护你周全。你且去凡间历练，待三苦历完，自会明白星力的真谛。”

　　说完，元始天尊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只留下阿曜和手中的令牌。

　　阿曜握紧令牌，心中忽然有了方向——他要去凡间，要历完三苦，要唤醒星力，要向所有人证明，他不是灾星，不是废物！

　　他回到偏殿，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又去了一趟老槐树下——那是他在天界唯一能感受到温暖的地方，是母亲偶尔会来与他见面的地方。

　　他在树下放了一朵自己种的小花，算是告别，然后转身向颛顼的大殿走去。

　　“父王，我想去凡间历练。”阿曜跪在殿中，语气坚定。

　　颛顼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中的令牌，心中了然——定是有高人指点。他点了点头：“也好，你去凡间历练一番，或许对你有好处。若你能有所成就，父王便认你归宗。”

　　玄宸听说阿曜要去凡间，冷笑道：“你最好别回来，免得在凡间丢了性命，还要连累天界。若你回来还是这副没用的模样，就永远别踏入凌霄殿半步。”

　　阿曜没有理会玄宸的嘲讽，只是对着颛顼深深一拜，转身走出大殿。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告诉母亲自己要再次下凡——他怕母亲担心，更怕自己会因为母亲的牵挂而动摇。

　　离开天界的那一刻，阿曜只觉得浑身轻松。他化作一道流光，落在凡间的一片荒原上。

　　此时的凡间，正值乱世，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阿曜收起身上的仙气，换上一身粗布衣裳，混入逃难的人群中，开始了他的历练之路。

　　他先是来到一个被战火摧毁的村庄。村子里到处是断壁残垣，烧焦的房屋冒着黑烟，几个幸存的老人坐在路边，眼神空洞。

　　阿曜走过去，从行囊里拿出仅剩的干粮，分给老人们。

　　一个老奶奶握着他的手，哽咽着说：“小伙子，谢谢你。前几天敌军过境，抢走了我们所有的粮食，还杀了好多人，我的儿子和孙子，都没了……”

　　阿曜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帮老人们掩埋了亲人的尸体，又去附近的山林里采摘野果、挖掘野菜，分给村里的幸存者。

　　可粮食终究有限，眼看着老人们一天天虚弱下去，阿曜急得团团转。他想起元始天尊说的“求不得苦”，或许，这就是他要经历的第一苦——明明想帮助别人，却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