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酒后吐豪言
“今日聚会,没别的意思,就是提前交个心!到了战场上,彼此之间照应些,多杀几个蛮子,将来一起立功封赏。”
“好!干了!”
“干!”
“上战场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可惜自己天赋不够,没能多学些本事。”
少年们心中对未知的战场虽有几分忐忑,但骨子里,依旧流淌着想要建功立业、为将封侯的血液。
沙场建功,这也是底层武者唯一的晋升通道。
即便明知道战场刀剑无眼,依旧有无数热血少年前赴后继,想要搏那一丝逆天改命的机会,这也是他们当初进入武院的原因。
要不然,就如旁边那几桌自由武者,即便终日把命别在刀口上,在十万大山里讨生活,却依旧摆脱不了底层的命运。
“祁兄说得对!就像早年的纪侯爷,杀猪匠出身,征战五年而封侯,不止全家老小,就连九族远亲都跟着沾光,要么当了官老爷,要么搬去了郡城。”
“远的不说,就说那骆都尉,同样是武院出来的,在战场立功封赏,如今掌管城防,统领一营军士,连城里那些官吏和世家老爷见了都要小心伺候着,好不威风。”
几人纷纷说起自己所知的建功立业案例。
唯独赵铁柱摸了摸脑袋:“俺倒是没想那些,俺只想五年之后,活着回来,娶个白净媳妇,再生几个大胖娃。”
“哈哈,瞧你那点出息。”
五年,这是武院弟子至少要服役的年限。
看似不长,但实际上,很多人都活不到卸甲归乡那天。
萧尘听着几人的畅谈,心中有些愧疚,他对月考已经有了几分把握,却不知该如何与众人说。
便又为众人一一斟酒,“这杯酒,我敬大家。不管如何,明天尽力好好考,万一有奇迹呢?”
“能有什么奇迹?”罗洪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今朝有酒今朝醉!喝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在烈酒和妖兽血肉的刺激下,众人不再拘谨。
罗洪拍着桌子,涨红着脸吼道:“他娘的,上了战场,老子一定要多杀几个蛮子,建功立业,光宗耀祖!”
“说得好!男儿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祁岷点头附和。
此时,后厨的帘子再度拉开,祁父提着一坛酒走了过来。
“小子们,吃喝得怎么样?”
萧尘认真赞了一句:“祁叔的手艺没得说。”
祁岷看着祁父手中的酒坛,瞪大了双眼,旋即兴奋朝众人说道:“你们有口福了。”
“这是我爹的招牌,‘虎骨壮血酒’,用妖兽裂地虎的腿骨配了十几味药材,还有一枚先天妖丹泡了整整五年!一杯下去,顶得上打熬数日气血!”
旋即又小声补充道:“前月我偷喝了一口,被我爹追了三里地。”
“臭小子,你还好意思说!这酒的燥气多重,你不知道?老子是怕你气血上头干出荒唐事,撵着帮你降降火气。”
“爹,你给我留点面子。”
“老子给你留个卵蛋!还不滚去上菜!”祁父骂了几句,将祁岷撵去后厨。
拍开泥封,一股更加浓烈、带着奇异腥甜和药材芬芳的酒气涌出。祁父亲自给萧尘几人面前的粗瓷碗里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晃荡,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我老祁家就这么一个不成器的独苗,当初不让他进武院,他非要去,说是要建功立业光宗耀祖……”
说到此处,这一米八的中年汉子,手腕却有些颤抖,险些将手中的酒碗打翻。
“到了北边,你们帮衬着照看些,祁叔在这里谢过了。”
说罢,他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祁叔放心,上了战场,我们就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众人也将杯中那灼热的酒液一饮而尽。
萧尘只觉一股热流顿时从喉间直坠胸腹,随即化作滚滚热流散向四肢百骸,气血翻涌,只要他想,可以随时突破。
但他并不急着突破,而是陪着众人痛饮。
两世为人的灵魂,让他比这些少年更清楚战场的残酷与血腥。
他想起了李恒那半截断剑,想起了灵堂前李母空洞的眼神,想起了父亲萧鸿的失踪。
战场绝非诗篇中的浪漫与豪壮,而是尸山血海,是断臂残肢,是你死我活的冰冷厮杀。
……
聚会持续到深夜,最终在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中结束。
有人豪情壮志,有人烂醉如泥。
“多谢祁叔和祁兄的款待,我们先告辞了。”
“明天我再去泡一坛虎骨壮血酒,等你们几个小子凯旋归来,酒也差不多泡好,正好给你们庆功!”
“好,告辞了,祁叔!”
萧尘婉拒了祁岷父子相送的好意,与还算清醒的罗洪一起,彼此搀扶着走向麻衣巷的方向。
月光清冷,洒在污水横流的巷道上。两旁低矮破败的土屋在夜色中投下浓重的阴影,像蛰伏的怪兽。
长街寂寥,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夜风一吹,酒意散了些,之前的豪情壮志仿佛也随着酒气飘散,只剩下对前路的迷茫和归家的急切。
“还记得小时候吗?阿尘。”罗洪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追忆,“咱们俩跟隔壁街的那群小子打架,打不过,被人从巷口追到巷尾,摔得浑身是泥。”
萧尘脑海中浮现出原主记忆中的画面,两个瘦小的身影在巷子里狼狈奔逃,身后是叫骂追打的半大孩子,不由嘴角微弯:“记得,后来还是你爹追出来,把他们吓跑的。”
“是啊,我娘走得早,我爹将我拉扯大,我进武院修行,我上战场,都是为了我爹、还有我妹能过上好日子,真希望有一天能带着他们搬出这污浊的麻衣巷。”罗洪叹了口气,语气低沉。
两人一时沉默,望着幽深的巷子,仿佛看到了童年那段虽然贫苦却无忧的时光。
便在此时,巷中响起几声犬吠。
旁边一条更窄的黑暗小巷里,猛地蹿出一道匆忙的黑影!
那黑影速度极快,似乎也没料到这个时间点巷子里还有人,手中提着个沉甸甸的袋子,匆匆消失在黑暗中。
“看背影,像是樊虎……”罗洪心中一惊,酒彻底醒了。
“别管他,快回家。”萧尘沉声道,拉着罗洪,两人加快脚步,各自向着家的方向匆匆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