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老爹的朱砂痣
金雕在网子和树枝的双重压迫下,渐渐没了刚才那股子凶劲儿。
歪脖在一旁用脚死死踩住网子,一点儿都不给金雕活动的空当。
二柱子用棍子压住树枝,把金雕那对利爪勒得紧紧的。
王山瞅准机会,一把抓住了金雕的脖颈子。
“你再给老子狂一个试试!在天上你牛逼,这是哪儿?这是地上!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
他麻利地把鹰罩子套在金雕头上,顺手还给了它两个耳刮子。
鹰罩子就是给鹰戴的一种头罩,只把鹰嘴和鹰鼻孔漏出来,鹰被蒙住了眼睛就不能随意攻击了。
“这玩意儿给老子挠的……”
歪脖把鹰紧子拿了出来,为难地说:“这个好像装不下啊!”
“拿鹰拌过来直接捆上。”
鹰拌是拴鹰用的皮绳,是用熟好的牛皮条做的。
金雕被蒙住眼睛后其实已经没了攻击能力,王山很容易就踩住了它的利爪,三下两下就把那俩爪子捆在了一块儿。
歪脖和二柱子把树枝都捡起来,一个个又放回了鹰棚顶上。
王山小心翼翼地拆下金雕翅膀上的网子,发现翅膀一侧明显有个小鼓包,准是二柱子刚才那一棍子打的。
“这玩意儿真抗造,挨了一棍子还跟没事儿似的。”
二柱子凑上前问:“这老雕也能驯吗?”
“咋不能?马戏团的老虎都能表演节目,这金雕驯好了到时候能抓狐狸抓狍子,搞不好还能打狼呢。”
突然!
歪脖大喊:“快看,天上又飞下来一个老雕,哎呀妈呀到跟前了!”
刚喘口气的二柱子脚下跟抹了油似的,哧溜一下就钻进了鹰棚里。
王山下意识地把金雕往外一推,一个翻滚后看见了歪脖那猥琐的笑容。
“我日你大爷……”
王山抓起一把土扬了过去,“你狗日的欠收拾是吧?”
二柱子知道自己被歪脖耍了,从鹰棚里钻出来就要报仇。
王山也气坏了,出主意道:“扒他裤子,把雕毛喂了金雕!”
“哈哈哈!好主意!”
王山和二柱子上手就在歪脖身上一顿挠,挠得歪脖眼泪都笑出来了。
一番打闹后,王山把网子收起来卷好。网子被弄坏了,回头还得补补,今天只好先收拾回家。
“老歪,把狍子蹄子装编织袋里带回去,晚上你们都到我家来,我教你们绝活儿,村里没人知道的绝活儿。”
歪脖装好蹄子,又把王山的猎枪拿了过来,问:“听说金雕吃肉,不打点野鸡啥的给它吃?”
“吃个屁,老子都还没吃上荤腥呢,回去先饿它几天再说。”
二柱子一脸坏笑,头往西边一撇:“咱们打西头回去?”
“必须的。”
村子的热闹地方就在西头,那儿也是村里的情报中心。
今天村里又是闲逛的一天,村民们不是聚在一起扯闲篇儿,就是在自家菜地里忙活。
王山捏着金雕的翅膀往山下走,没走多会儿胳膊就酸了。这金雕少说也有十来斤,是只雌鸟。
一进村头,王山就碰见了在菜地里忙活的参胡子。
这老小子脑袋瓜子锃亮,跟个灯泡似的。
“哎呀呀,山子这是咋整的?这胳膊咋血哧呼啦的?”
参胡子不去看金雕,反倒盯着王山的胳膊瞅个没完。
“让老雕给挠了一下。”
参胡子啧啧两声,一脸心疼:“大侄子,你这可得注意了,搞不好要感染,搞不好还要得禽流感啊!你等等我,我给你拿点药!”
“你才得禽流感呢,你全家都得禽流感!”
“我说你这小子咋分不清好赖话呢。”
王山没搭理参胡子,径直往村里走,沿途都是看热闹的村民。
“哎呀妈呀,这老雕咋这么大呢,山子这是你抓的啊?”
“山子,这是捡的还是打的啊?”
“啧啧,山子你家都欠那么多饥荒了,你咋还有心思摆弄这玩意儿!”
一时间,王山抓了只大金雕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在村里传开了。
王山提着金雕进了院门,正在喂鸽子的王军被这大金雕震得烟袋锅子都掉了。
“这……这是?”王军的声音直打颤,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他几步上前想摸又不敢摸,围着金雕转了好几圈。
“金雕!咱屯子可是好几十年没出过这玩意儿了!”
王军忘了胳膊上的疼,赶紧把鹰杵子提了过来。
鹰杵子也叫鹰凳,主要是让鹰到了家里有个落脚的地方。
“赶紧把脚上绊子解开,绑到杵子上让老雕歇歇脚。”
王山皱起了眉头,盯着老爹看得入神。老爹这眼神比见了俊俏闺女还来劲儿,至于吗?
“你个老东西,你就没看见山子胳膊上血哧呼啦的?”
孙桂枝推了王军一把,赶紧拿着湿毛巾把王山胳膊上的血迹擦了。
“哎呀妈你这孩子虎,挠成这样,你们爷俩……哎!”
王军赶紧把烟袋锅子捡起来,说:“桂枝赶紧挖点儿烟油给山子抹抹。”
“可拉倒吧,不用不用!”
孙桂枝从烟袋锅子里挖出点儿烟油,不由分说要往王山伤口上抹。
王军到院子角落去提鹰杵子了,王山赶紧说:“娘,你去帮爹提一下,我这伤口都干巴了。”
孙桂枝叹口气又赶紧去帮忙,扒拉开王军,“靠边去,这石头这么沉,你再闪了腰。”
孙桂枝咳嗽着把鹰杵子石块提到了院子当间,别看她嘴上总抱怨王军玩鹰,其实这些年一直在默默支持着。
王山算是看明白了,如果说死掉的白玉爪是老爹的白月光,那这金雕就是老爹的朱砂痣。
白玉爪是求而不得,成了老爹的心病。
这金雕一来,刚好给老爹疗伤了。
王军有了精气神后,孙桂枝也高兴了许多。
“山子,你小子跑那么快干啥!”
参胡子一溜小跑进了院子,拿着一小瓶药粉塞进王山手里。
“赶紧上点药,这是叔我亲自配的金疮药,保准药到病除!”
王山看着手里的小罐子,问:“这都是啥做的?”
“蒲公英,三七……”参胡子掰着手指头数了几样,紧接着笑了:“这都是我们医疗界的事儿,跟你也说不明白!”
王山呵呵笑了,参胡子这人是无利不起早,这是过来推销药来了。
刚才老爹要给自己抹烟油,这是老一辈人常用的法子,据说能止血,但这法子有待考证。
参胡子虽然是个二把刀,不会看病,但这基础的创伤药还是有点用,姑且收着吧。驳了他的面子,回头他媳妇大白话指不定又编排啥。
“老叔,这药多少钱,我给钱。”
参胡子嘿嘿笑了:“你看你外道了不是,跟叔还提钱。”
王军一门心思在金雕身上,也没工夫搭理参胡子。
“山子,给你叔拿凳子。”
“不用不用,站会儿就走。”
参胡子拉着王山往院门口走,他摸着小胡子有点扭捏。
“这个,虽然难以启齿,可我也得张嘴。”参胡子嘿嘿一笑,“大侄子下次你们进山打到狍子啊鹿的,能不能把那东西给我留下泡个药酒,镇里有个朋友那方面……”
王山愣了一下,然后笑喷了,他问:“叔,那朋友不会就是你吧?”
“啊呀呀,你这孩子,叔是干啥的,一天三片人参养着,那身子嗷嗷叫!”
王山哈哈笑了:“行,回头我给你留着!”
参胡子前脚刚走,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视野里,王山赶紧打招呼:“德旺叔来了,快进来!”
“听说你小子打了金雕?”
“哪个王八犊子传的!明明是拉网弄的!”
张德旺是王军的老伙计了,俩人搭伙在山里打了一辈子猎。
张德旺进门就喊:“真是老子英雄儿好汉啊,长江后浪推前浪,咱们这些老家伙都要被拍死在江滩上了!”
院子里很快热闹起来,都是奔着金雕来的,期间不乏之前落井下石的邻居。
金雕虽然受了点小伤,但站在鹰杵子上依旧威风凛凛。
王军只觉得胸口那股憋闷气,瞬间畅快地吐了出来,他腰杆挺得笔直,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山子,你跟我进屋一下,我给你胳膊上点儿药。”
王山跟着进了屋里,刚坐下,就被老娘一顿盘问。
“山子,外边都传二妮跟你吹了,你跟娘说实话,是不是因为咱家饥荒太多了,二妮不愿意了?”
“是我踹了她。咱家现在啥光景,咱家指着鹰翻身过日子呢,她在村口给我上眼药,这娘们我能要吗?”
孙桂枝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儿子说得在理。
王山这边正在屋子里上药,院子里传来了一个女人高亢的嗓门。
“山子哥!”
孙桂枝往外瞅了一眼,“大屁股家闺女过来找你干啥?”
“小辣椒?”王山也有点懵圈,“她找我干啥?”
王山走到门口,问:“啥事啊?”
“山子哥,你鹰棚着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