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抓狼崽子
日头又往西偏了几分,草窝子里热得跟蒸笼似的。
王山趴在草丛后头,胳膊肘子底下的土都被汗洇湿了一圈。他眯眼盯着前头那半扇狍子肉,耳朵竖得跟雷达似的,可除了风吹草叶子唰啦唰啦响,啥动静也没有。
二柱子在他左边趴着,这会儿已经有点蔫了,下巴垫在手背上,眼皮子直打架。
张德旺在右边,倒是稳如老狗,连姿势都没咋变,就是时不时舔舔干裂的嘴皮子。
“这都啥时辰了……”二柱子小声嘟囔,“狼是不是不来了?”
“急啥。”王山压低声音,“狼比人有耐心。”
话音刚落,前头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听着挺沉。
二柱子一个激灵,立马端起枪。张德旺也微微抬起身子,手指摸上了扳机。
可钻出来的不是狼,是头野猪。
那家伙个头不小,少说得有三百斤,一身黑毛跟刷了漆似的油亮,两根獠牙从嘴叉子两边龇出来,弯得像两把镰刀。它鼻子贴在地上嗅来嗅去,哼哧哼哧地,没几下就闻到了狍子肉的味儿。
“操。”二柱子暗骂一声。
野猪可不管这是不是诱饵,见了肉就跟见了亲爹似的,扑上去就啃。
那半扇狍子肉被它咬得直晃悠,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
王山皱了皱眉,这要是全部给吃完了,那狼还来个屁啊!
他四下瞅了瞅,摸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掂量两下,瞄准野猪屁股就砸了过去。
啪!
石头砸在猪腚上,那野猪浑身肥肉一哆嗦,停了啃食,扭头朝石头飞来的方向瞪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猛啃。
“这他妈……”二柱子瞪大眼,“皮是真厚啊!”
张德旺也乐了:“孤猪胆子大,一块石头吓不走。”
野猪啃得正欢实,突然,林子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嚎叫。
“呜嗷!”
那声音不大,但一听就是狼叫。
野猪猛地抬头,嘴里还叼着块肉,耳朵支棱起来,小眼睛里闪过警惕。
紧接着,第二声嚎叫响起,这次更近了些。
野猪松开嘴里的肉,往后退了两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哼哧声。
草叶子一阵晃动,两道灰影从林子边缘窜了出来。
真的是野狼来了,两只都是成年狼,毛色白灰相间,个头比想象中小些,但精瘦精瘦的,一身腱子肉在皮毛下隐约起伏。
它们一左一右,成钳形朝野猪逼近。
“来了!”二柱子声音发紧。
王山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别急。他盯着那两只狼,心里琢磨这俩家伙出现得这么干脆,八成是把这片划成自家地盘了。
野猪闯进来啃食,等于是上门打脸,狼肯定得撵。
可问题是,三百斤的孤猪不好惹。
老话说一猪二熊三老虎,野猪发起疯来,狼也得掂量掂量。
果然,两只狼没直接扑,而是绕着野猪转圈,喉咙里不断发出低吼。野猪被绕得烦躁,猛地一甩头,獠牙在空中划出弧线,逼得左边那只狼往后跳了一步。
右边那只狼趁这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去,照准野猪蛋蛋就是一口!
“嗷!”野猪疼得一声嚎,转身就拱。
那狼灵活得很,一击得手立马后撤,野猪拱了个空。
左边那只狼又扑上来,这次咬的是猪屁股。
野猪被耍得团团转,气得直喷白沫子。
它一会儿追这只,一会儿撵那只,可狼比它快得多,每次都是咬完就跑,绝不缠斗。
王山看出来了,这俩狼是在消耗野猪体力。
狼聪明,知道正面刚不过,就玩游击战,一口一口磨,等野猪累瘫了再下死手。
二柱子看得手心冒汗,枪口一会儿瞄狼,一会儿瞄猪,有点拿不准。
张德旺倒是稳,枪一直指着左边那只狼,手指虚搭在扳机上,呼吸都没乱。
王山比了个手势,指了指右边那只,意思是他盯上这个了。
三杆枪,三个目标。
王山瞄准狼脑袋,张德旺瞄狼前胸,二柱子的喷子自然对准了野猪。
虽说野猪皮厚,但喷子攻击范围很广,三十来米距离,轰中了也够它喝一壶。
可二柱子明显虚了,枪管子微微发颤。王山瞥他一眼,没说话,这个时候说啥都白搭,得靠他自己稳下来。
场上的对峙还在继续,野猪被咬了好几口,屁股和后腿都见了血,脾气越来越暴。它突然不追了,后退几步,背靠上一棵大树,獠牙对着外头,摆出防守架势。
两只狼也停下,一左一右蹲着,舌头耷拉在外头喘气。
就这么僵持了约莫半分钟,突然右边那只狼动了。它没扑野猪,而是慢悠悠往旁边溜达,一边走一边低头嗅地,看样子是放弃了进攻一样。
野猪盯着它,小眼睛跟着转。
左边那只狼趁机悄悄往前挪了两步。
野猪注意力被分散,头往右偏了偏。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两只狼同时发动!
右边那只佯攻的狼猛地加速,直扑野猪脖颈!
野猪下意识抬头去顶,却把整个侧身暴露给了左边那只。
左边狼如箭离弦,一口咬向野猪睾丸!
可野猪也不傻,千钧一发之际猛一甩头,獠牙擦着狼身子划过去,撕开一道血口子。
狼吃痛松口,往后跳开。
而那只佯攻的狼,此时已经扑到野猪跟前,张嘴就咬猪鼻子!
野猪惨嚎一声,疯狂甩头,想把狼甩开。
两只狼一前一后,咬住就不撒口,野猪疼得横冲直撞,三头畜生扭成一团,尘土草叶满天飞。
鬼使神差地,这场混战竟朝着王山他们藏身的草丛移了过来。
二十米,十五米……
张德旺侧过头,给王山使了个眼色。
王山微微点头,屏住呼吸,准星稳稳套住右边那只狼的脑袋。
野猪的嘶吼、狼的嚎叫、皮毛撕裂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但他眼里只剩下那个晃动的灰色目标。
张德旺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弯。
三。
二。
一。
“砰!”
“砰!”
“轰!”
三声枪响几乎叠在一起。
王山感觉肩膀被枪托重重撞了一下,视野里,右边那只狼脑袋猛地一仰,整个身子像被无形的大锤砸中,直挺挺扑倒在地,四条腿抽了两下,不动了。
张德旺那边,左边那只狼前胸炸开一团血花,它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一头栽进草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没几秒也没了动静。
二柱子的喷子响了,钢珠呈扇形泼出去,大部分打在野猪身上。
那野猪跟被马蜂蜇了似的,浑身一哆嗦,背上瞬间多了一片血点子。它嗷一嗓子,也顾不上狼了,扭头就往林子里窜。
王山动作快如闪电,拉枪栓、上膛、瞄准,几乎是一气呵成。
“砰!”
第二枪追上野猪,正中它肩胛骨位置。
野猪一个趔趄,但没倒,拖着一条瘸腿,眨眼就消失在密林深处。
“操,跑了!”二柱子爬起来就要追。
“别追!”王山喝住他,“受伤的孤猪最危险,钻进林子不好找,等它血流多了自己会倒。”
张德旺也站起身,走到那只狼尸体旁,用脚拨拉一下,扭头看王山:“行啊爷们儿,脑瓜子一枪撂倒,这枪法可以。”
王山却没接话,他盯着地上两只狼尸,眉头越皱越紧。
“咋了?”二柱子问。
“不对劲。”王山蹲下来,扒开狼嘴看了看牙口,“这应该是这两只公狼的领地范围。”
张德旺也反应过来:“你是说……那母狼不在这片?”
“现在看来应该不在这边了,我等下再到别的地方去找一下。”王山站起身,环视四周,“这俩公狼在这儿,那带崽的母狼肯定在别处划地盘。”
正说着,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吆喝声。
刘振彪带着另外两队人呼啦啦冲了过来,一个个跑得满头大汗。
“咋回事?咋开枪了?”刘振彪喘着粗气问,等看到地上两只狼尸,眼珠子瞪得溜圆,“我滴个妈啊……你俩干死的?”
“碰上了。”张德旺简略说了经过。
刘振彪听完,蹲下摸了摸狼皮,咧嘴笑了:“好事儿啊!这不出师告捷嘛!两只狼,够跟村里交代了。”
他站起来,拍拍手:“那啥,咱先把这俩抬回去,剥皮分肉。母狼的事儿缓缓,咱好歹先回去给屯子里的人吃吃定心丸。”
王山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刘振彪这是见着收获就想撤,打猎最忌讳这心态,浅尝辄止往往错过更大的货。
“彪哥,母狼肯定在附近。”王山语气坚决,“带着崽子,它跑不远。咱现在找,兴许天黑前就能端窝。”
刘振彪摆摆手:“行了山子,见好就收。这俩狼抬回去,村里都能乐呵好几天。母狼带崽,凶得很,没必要冒风险。”
两人僵持不下,张德旺在一旁抽烟,不吭声。
最后王山一咬牙:“那这么着,彪哥你们先把狼弄回去。我和柱子再往山谷里头探探,就转转,不深走。”
刘振彪盯着他看了几秒,叹口气:“你小子……行吧,太阳落山前必须回来。柱子,你跟他一起啊。”
“得嘞!”二柱子应得痛快。
大队人马抬着狼尸往回走,王山和二柱子收拾好家伙,带着金雕,逆着溪流往山谷深处去。
越往里走,地势越陡,两边山崖像被人用斧子劈过似的,直上直下。
溪水在这里拐了个弯,形成个小水潭,潭边泥土湿软,印着不少爪印。
王山蹲下细看,有狼的,有狍子的,还有狐狸的。他指着水边泥里一串较小的梅花状脚印说:“狼崽子的,不超过五个月。”
二柱子兴奋了:“真在这片?”
“母狼喜欢在山崖掏洞,面朝水源,方便喝水,也方便观察。”王山抬头往崖壁上扫视,“找找有没有洞口。”
两人沿着崖脚走了百来米,眼睛都快瞅瞎了,也没见着明显的窟窿。
倒是木棍上的金雕,不知何时开始躁动起来,脖子不停转动,爪子紧紧抠着皮垫,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响。
“金雕咋了?”二柱子问。
雕立刻振翅,脑袋始终朝着崖壁中段方向。
王山顺它视线看去,那儿长着一片茂密的爬山虎,藤蔓垂下来,像道绿帘子。
乍看没什么特别,可仔细瞅,帘子后头似乎有个阴影。
“卧槽,你看那边是什么!”王山抬手指。
突然,爬山虎帘子一阵晃动,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钻了出来。
居然是小狼崽子!
俩小家伙个头跟半大土狗差不多,毛色灰扑扑的,耳朵还没完全立起来,耷拉着,看起来憨头憨脑。
它们显然没发现有人,正互相扑咬着玩,你啃我耳朵,我咬你尾巴,滚作一团。
王山乐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二柱子端起枪:“打不打?”
“别。”王山按住他枪管,“抓活的。”
“抓活的干啥?”
“有用。”
王山说着,解开了金雕最后一根保险栓。他拍拍雕背,抬手将金雕送了出去。
金雕会意,双翅一振,腾空而起。
金雕在空中划了道弧线,锁定目标,饿了老半天的它开始俯冲而下!
那气势,像片乌云压顶。
金雕快要到达地面的时候,两只狼崽子察觉到危险停止打闹,抬头一看,吓得毛都炸了。
其中一只反应快,扭头就往荆棘丛里钻,那是一片长满尖刺的野枣树,密密麻麻,钻进去都得刮层皮。
但这确实明智的选择,钻进去顶多变成刺猬,但是要被金雕抓去,狼生就此结束。
金雕追着那只小狼滑行了一段,翅膀赶紧后撤急刹车。
眼看要撞上荆棘丛,金雕翅膀猛地一斜,身子几乎贴着刺尖掠过,硬生生改了方向。
另一只狼崽子正往洞口跑,眼看就要钻进去。
金雕一个急转,铁钩般的爪子探出,照着狼崽后背就抓!
“嗷!”狼崽惨叫一声,被雕爪扣了个结实。
金雕得手,毫不恋战,双翅猛扇,竟然抓着十几斤重的狼崽,摇摇晃晃地升空了!
“卧槽!”二柱子傻眼了,“它不会抓着崽子跑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