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一行人终于狼狈地回到了绝息城。
城门负责守卫的骑士团看到是维序者小队,而且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不敢怠慢立刻放行。
他们径直回到了维序者分部,而后走进了属于自己小队的办公室。
泰伦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寂静。
房间里只剩下几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和杰克因疼痛发出的压抑呻吟。
“都先坐吧。”
泰伦率先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众人,“天还没亮,副首领们应该还没到。
趁着现在我们先统一口径,想想天亮后怎么汇报。”
维序者分部采用的是队长负责制。
各小队的任务执行情况,人员表现,以及最重要的战利品分配与汇报,原则上都由队长全权负责向副首领或首领报告。
队员们可以提供细节,但最终确定报告内容的权力掌握在队长手里。
这是为了确保指挥链条的清晰和效率,但也给了队长相当大的操作空间。
杰克被艾伦搀扶着坐到椅子上。
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带有一丝冷汗,在听到队长泰伦的话后,眉头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而艾伦由于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便靠在墙边拿出随身的小酒壶抿了一口,以便能驱散夜间的寒意和麻痹伤痛。
但那番话却让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泰伦。
凯莉在玛丽亚的帮助下坐在椅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瞥了泰伦一眼。
玛丽亚则是站在凯莉身后,手里还紧紧抓着自己的法杖,显然还没完全从战斗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卡伦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看上去是几人中状态相对最好的,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气息略有不稳。
“这次黑木村任务,虽然过程中出了点意外…”泰伦再度开口,但直接将自己被艾拉引诱的那一段给抹去了,“但结果总归是好的。
我们成功验证了圣器线索是个假消息,并且成功击杀一个危险的血族,还缴获到敌方组织的徽章和字条。
这无疑是一次成功的行动,挫败了对方的阴谋。”
他观察了一下队员们的反应,见没人反驳便继续说道:“作为队长,我会向副首领详细说明这次任务的情况。
重点嘛…自然是突出我们小队面对血族时的英勇无畏,以及…我作为队长的临危不乱和正确指挥。”
说到这里时,他刻意挺了挺胸膛。
“当然,大家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泰伦复述着自己一路上想好的说辞,“杰克冲锋在前,凯莉迂回支援,艾伦从盘协助,玛丽亚的辅助也很及时。
至于卡伦…嗯,最后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泰伦的措辞很讲究,直接将所有人的贡献平均化,将他自己放在了最关键的位置。
而卡伦一开始的发现,坚持留守到夜晚,以及后面独自对抗血族并且将其斩杀的一系列过程,则被他轻描淡写的带过。
听完这番话,杰克忍不住了。
他忍着疼痛,声音有些发虚地说道:“队长,话不能这么说吧?
这次要不是卡伦兄弟坚持要留到夜晚,我们根本发现不了那里竟然会有血族!
而且最后那个血族多厉害你也是亲眼看到了,几乎是卡伦兄弟一个人用命拦着她,最后还用了那把教会给的弩箭才杀死的!
这种功劳,你却…”
“杰克!””泰伦脸色一沉,打断了杰克的话,“是的,我知道卡伦有功劳!我也没说不给他邀功!
但你要搞清楚,是谁带着你们去黑木村的?是谁在遭遇袭击时组织防御的?
功劳是整个小队的!汇报要有重点有主次!
我是队长,负责统筹指挥,我的判断和指挥才是任务成功的关键!
上面看报告看的是整体!你明白吗?”
他这番话几乎挑明了就是要将主要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至于什么整体和主次,不过是美化的说辞。
一直惜字如金的凯莉也忍不住冷冷开口道:“队长的指挥?您是指您被那个伪装成年轻寡妇的血族引诱到破屋子边上,差点就被吸血而死吗?”
她可没忘记当时众人找到泰伦时,后者的窘态。
泰伦的脸瞬间涨红了,气急败坏地叫道:“凯莉!你什么意思?!那是敌人太过狡诈!
我…我那是在侦查!侦查你懂吗?
任何一点异常都不能放过!”
靠在墙边的艾伦叹了口气,放下酒壶缓缓道:“泰伦队长,这次咱们确实是多亏了卡伦。
没有他,我们都得死在那个村子里。
他的感知很敏锐,判断也准确,战斗中更是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汇报的时候不应该忽略这些,功劳该怎么评就怎么评,咱们如实说就行,上面自有判断。”
玛丽亚也怯生生地小声说:“是…是啊,我也觉得…卡伦男爵阁下真的很厉害…”
泰伦看着几乎一边倒支持卡伦的队员们,心中无比恼怒。
他没想到跟了自己这么久的四个人竟然会为了一个刚来几天的小子,就完全不给他这个队长面子!
这完全就是在公然挑战他这个队长的权威!
砰!
“你们是要造反吗?!”泰伦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我才是第七小队的队长!汇报怎么写我说了算!这是规矩!
你们只需要配合我把细节补充好就行了!
其他的不用你们操心!”
随后他又看向卡伦,语气中带着威胁:“卡伦,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所以你应该明白,在维序者里服从命令维护队长权威的重要性!
这次任务你的表现我会酌情在报告中体现,但该有的分寸要有。
别想着出风头,对你没好处!”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杰克气得胸口起伏,牵动了伤势咳嗽起来。
墙壁的艾伦眉头紧锁,他没想到泰伦这次竟然会如此固执。
凯莉眼神冰冷地看着泰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至于玛丽亚则是吓得缩了缩脖子。
而自始至终,卡伦都没有参与争论。
直到这时他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狰狞的泰伦。
“队长。”卡伦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功劳如何评定是您和上面的事情,我个人并不在意。”
泰伦闻言,脸色稍缓,以为卡伦服软了。
但卡伦接下来的话让他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我在意的是关于这次任务里所有关键的信息,尤其是那个血族以及她背后的秘法会,还有那张字条上的内容。
秘法会和血族在绝息城周边的活动已经不是简单的超凡事件,可能关系到整座城市的安全。
所以我认为我们必须没有任何遗漏地汇报给副首领甚至是首领。
任何信息上的偏差或隐瞒都可能让高层出现误判,从而导致出现无法挽回的损失。”
卡伦丝毫没有为自己争功。
而是把重点完全放在了秘法会所带来的威胁上。
这比单纯的争功更有力量,也让泰伦无法反驳。
泰伦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他确实不敢在关键情报上动手脚,那责任他担不起。
但他又不甘心按照卡伦所说如实汇报出所有细节,更不想之后卡伦跑到其他同僚或者副首领那里说漏嘴。
那样会显得他这个队长非常无能。
思考片刻,泰伦咬牙着道:“这个…我当然知道!重要情报我肯定会如实上报!
但任务的具体过程,每个人的表现细节,自然由我来把握轻重!
总之汇报的事就这么定了!你们都把嘴给我管严点,出去别乱说!
尤其是你,卡伦!”
说掉最后,他深深看了卡伦一眼,试图用自己身为队长的威严做最后施压。
卡伦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再说话。
只是他那张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喜怒哀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