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赛里斯找上门来的时候，丹妮莉丝正在小院里练习控制烛火。

　　不是路明非展示过的那种纯粹光龙，而是实实在在的、用普通油脂和灯芯点燃的火焰。她全神贯注，试图让那簇橘黄色的火苗按照自己的意愿，稳定地分成两股，再缓缓缠绕在一起。这比让火烧得更旺难得多，需要极其精细的操控。

　　“丹妮莉丝！”

　　院门被粗暴地推开，韦赛里斯冲了进来。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金色的长发油腻地贴在额角，原本还算俊朗的面容因愤怒和长期的失意而扭曲。他死死盯着丹妮莉丝指尖跳跃的火焰，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他们说的是真的！你……你果然觉醒了真龙的力量！”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尖利，带着一种病态的狂喜，“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是你的哥哥！是你的国王！”

　　丹妮莉丝被吓了一跳，心神一散，那好不容易维持的缠绕火焰“噗”地一声溃散，变回普通的火苗，摇曳不定。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将手藏到身后，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哥哥……我……”

　　“藏什么？！”韦赛里斯几步上前，枯瘦的手如同鹰爪般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生疼，“展示给我看！让我看看坦格利安真正的力量！有了这个，那些布拉佛斯的蠢猪还敢看不起我们？铁王座……我的铁王座……”他语无伦次，呼吸急促，唾沫星子几乎溅到丹妮莉丝脸上。

　　“放开她。”

　　平静的声音从屋门口传来。路明非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卷似乎是刚买回来的、用普通纸张记录的城市地图。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韦赛里斯。

　　韦赛里斯像是被冷水泼了一下，猛地松开丹妮莉丝，转向路明非，眼神里混杂着嫉妒、恐惧和一丝虚张声势的愤怒。“是你！是你教她的？你到底是什么人？想利用我妹妹做什么？”

　　路明非没理会他连珠炮似的质问，目光落在丹妮莉丝被捏得发红的手腕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将地图放下，这才看向韦赛里斯。

　　“我教她如何控制力量，避免被力量控制。”路明非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至于我想做什么……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韦赛里斯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尖叫起来，“她是我的妹妹！是坦格利安家族的人！她的命运由我决定！她将嫁给某个能帮我夺回王位的领主，生下拥有真龙血脉的子嗣！这就是她的价值！”

　　这些话如同冰冷的匕首，刺穿了丹妮莉丝的心脏。她一直知道哥哥是这么看待她的，但如此赤裸裸地说出来，依旧让她感到窒息般的痛苦和屈辱。她咬紧下唇，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涌上水汽，却倔强地没有让它流下来。

　　路明非静静地看着韦赛里斯，那眼神平静得令人发毛，仿佛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拙劣戏剧。

　　“价值？”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带着一丝极淡的嘲弄，“把她当作一件换取兵力的抵押品，就是你认为的，真龙血脉的价值？”

　　“你懂什么？！”韦赛里斯歇斯底里地吼道，“这是复国必须的牺牲！我是最后的真龙！我……”

　　“你不是。”

　　路明非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压过了韦赛里斯的咆哮。

　　韦赛里斯僵住了，脸上血色尽褪。“你……你说什么？”

　　“你体内确实流着坦格利安的血，”路明非的视线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韦赛里斯，“但龙魂并未在你身上苏醒。你无法感应元素，无法连接魔网，甚至连最微弱的火花都无法点燃。你空有龙之形，却无龙之神。你只是一个……承载着过去荣光名字的空壳。”

　　这番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击碎了韦赛里斯仅存的、赖以生存的幻想。他踉跄着后退，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连一丝火焰都无法召唤。他一直以来所有的傲慢、所有的疯狂，都建立在“真龙血脉”这个基石上，而此刻，路明非轻描淡写地将这块基石敲得粉碎。

　　“不……不可能……我是真龙……我是……”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陷入了崩溃的边缘。

　　路明非不再看他，转向脸色苍白的丹妮莉丝。“看到了吗？这就是被血脉和执念吞噬的样子。力量不曾拥有他，他却早已被对力量的渴望所扭曲。”

　　丹妮莉丝看着状若疯癫的哥哥，心中五味杂陈。有怜悯，有恐惧，更有一种强烈的警示。她绝不要变成那样。

　　“我们该离开布拉佛斯了。”路明非语气果断，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里已经不再安全，也不适合你接下来的学习。”

　　“离开？去哪里？”丹妮莉丝下意识地问。

　　路明非拿起桌上的地图，指向狭海对岸那片广袤的大陆。“维斯特洛暂时不是个好选择，太多眼睛，太多纷争。我们先去厄斯索斯大陆的内陆看看，有些古老的地方，或许残留着更适合你理解力量的痕迹。”

　　就在这时，瘫坐在地上的韦赛里斯突然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笑。

　　“哈哈……哈哈哈……你们想甩掉我？做梦！”他挣扎着爬起来，眼神疯狂而怨毒，“丹妮莉丝！你是我的！你的力量也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我会告诉所有人……告诉布拉佛斯的总督，告诉潘托斯的亲王……你，坦格利安最后的公主，觉醒了真龙之力！他们会像抢购珍稀货物一样来争夺你！你们哪儿也去不了！”

　　他一边嘶吼着，一边踉踉跄跄地朝院外跑去，显然是打算将丹妮莉丝的秘密公之于众，以此来要挟和控制。

　　丹妮莉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果韦赛里斯真的这么做，她将瞬间成为各方势力觊觎的目标，下场可能比现在还要悲惨无数倍。

　　“老师……”她无助地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看着韦赛里斯狂奔而去的背影，眼神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没有去追，也没有任何惊慌的动作。他只是抬起手，对着韦赛里斯消失的院门方向，五指轻轻一握。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但远处街道上，韦赛里斯疯狂的叫嚷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呜咽，随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丹妮莉丝惊愕地看向路明非。

　　“只是让他安静睡一觉，顺便暂时‘忘记’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路明非放下手，语气平淡得像刚刚拍死了一只蚊子，“关于精神层面的精细操作，以后会教你。现在，去收拾东西，我们黄昏时分离开。”

　　他顿了顿，看向惊魂未定的丹妮莉丝，补充道：“记住今天发生的一切，丹妮莉丝。这不仅是你哥哥的疯狂，也是这个世界权力游戏的一个缩影。在你拥有足够的力量之前，怀璧其罪。”

　　丹妮莉丝用力点了点头，心脏仍在剧烈跳动。路明非刚才那轻描淡写的一握，展现出的是一种与她认知中截然不同的、无声而绝对的控制力。这比喷吐烈焰的巨龙，更让她感到一种深不可测的敬畏。

　　她转身快步走向屋内，开始收拾他们寥寥无几的行李。手腕上被韦赛里斯捏出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但更深的，是刻在她心里的决心。

　　她必须变得强大。不是为了帮哥哥夺取铁王座，不是为了成为谁的政治筹码，而是为了掌握自己的命运，为了有朝一日，能像路明非那样，平静而坚定地，对一切不公和威胁说“不”。

　　黄昏降临，布拉佛斯华灯初上。路明非带着丹妮莉丝，混入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登上一艘即将驶往东方的商船。没有人注意到那个昏迷在偏僻小巷、醒来后只会茫然发呆的金发年轻人，也没有人知道，那艘普通的商船上，载着一位即将踏上真正蜕变之路的龙之母，以及她来自异世的引路人。

　　船舷边，丹妮莉丝最后望了一眼布拉佛斯逐渐远去的灯火。海风吹拂着她的银金色长发，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少了几分彷徨，多了几分坚定。

　　新的旅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