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绝望与希望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山间的凉气冰冷刺骨。
跟随着山子敏锐的嗅觉和脑海中山神令对生命气息的微弱指引,陆洺来到了那片狼藉的林间空地。
所见皆是面目全非的尸体、散落着的残肢断臂和凝固的血迹,场面好不惊悚。
“走吧,山子!”
陆洺面无表情的抿了抿唇,继续全力扩张山神令的感知之力,重点是活人气息,这点有些困难,但他在慢慢调整。
一人一犬再度出发,半晌,一直保持前冲姿态的山子在一处靠近山壁,被几块巨大落石半掩着的狭窄山洞前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吗?”
陆洺揉了一下山子的头颅,快步走到近前。
洞口被一些匆忙搬来的石块和树枝勉强堵塞着,缝隙间透出压抑的喘息和细微的呻吟声。
“王叔、张叔、磊子,里面有人吗?是我,陆洺!”陆洺压低声音,朝着洞口喊道。
洞内先是一阵死寂,随即响起了王磊带着哭腔的嘶哑回应,“洺……洺哥??是洺哥的声音,洺哥来了!!”
声音中充满了绝处逢生的激动。
“是我!”
陆洺回应了一句,随后便和山子迅速扒开洞口的障碍。
当光线投入狭窄的山洞,看清里面的情形时,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陆洺,心头也不由得一沉。
洞内空间逼仄,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六个血人蜷缩在里面,正是王叔、张叔、王磊以及另外三位相熟的老猎人,每个人都伤痕累累,气息萎靡。
伤势最重的是张叔,他靠在洞壁上,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
胸前赫然有三道深可见骨的巨大爪痕,皮肉外翻,几乎要斜着将他的胸膛撕裂,显然是那头虎王干的好事。
胸前虽然用撕下的衣布紧紧捆扎着,但鲜血依旧不断渗出,染红了大片地面,眼看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而其他人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王叔的左臂自肘关节以下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森白的骨茬刺破了皮肉。
他用右手死死按住伤处,额头上全是因剧痛冒出的冷汗,嘴唇咬得发白。
王磊浑身布满了细密的划伤和淤青,但最吓人的是他后背上一道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的爪印,皮开肉绽,深可见骨,几乎将他整个背部剖开。
他趴在散乱的草堆上,动弹不得,每一下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剧烈的疼痛。
另外三位老猎人也个个挂彩,有的腿上被撕掉一大块肉,有的手臂骨折,虽不及张叔严重,但也基本失去了行动能力。
看到陆洺进来,王叔浑浊的老眼里涌出泪水,又是羞愧又是激动,声音哽咽,“洺……洺娃子……你……你怎么来了?”
“快走,这里太危险了,那群畜生……那群畜生就在外面!”
王磊更是哭了出来,“洺哥,张叔他……他快不行了,都是为了护着我们……”
眼前的惨状让陆洺眉头紧锁,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慌乱。
“不用怕,虎群吃饱已经退了。”
他简单交代了一下外面的情况,随后便迅速检查了一下张叔的伤势,眉头瞬间紧锁。
伤势太重了,必须立刻止血急救。
“都别说话了,保存体力!”
陆洺沉声喝道,迅速将自己携带的简易包袱打开,从里面拿出了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我先给张叔止血,你们自己包扎一下。”
“山子,警戒!”
说着,他一边动作麻利地开始处理张叔那恐怖的伤口,一边快速问道,“石勇和武馆那几个人呢?”
王叔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道,“他们……他们往别的方向突围了……不知道……不知道逃出去没有……我们被冲散……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山洞……”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石勇等人跑了,眼前这六人重伤难行,而虎群恐怕也绝不会轻易放过这群到嘴的猎物。
如此想着,陆洺一边给张叔处理伤口,一边将意识渐渐沉入山神令。
山灵之气没法对其他人类起到强化作用,但好歹是帮张叔稳住了伤口的恶化,能不能活,只能听天由命了。
该死,不能耽搁了,要尽早下山。
......
夜色深沉,天边阴云滚滚,水汽低沉的可怕,而山洞内,气氛也凝重得如同实质。
陆洺快速而精准地为张叔进行了紧急包扎,凭借山灵之气勉强止住了那恐怖伤口不断渗出的鲜血,但张叔的气息依旧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失血太多,伤势太重了。
王叔断臂处也用树枝和布条做了简易固定,剧痛让他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王磊和另外三位老猎人虽然也伤势不轻,但经过处理后至少还能勉强站立、缓慢移动。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下山!”
陆洺当机立断,目光扫过众人,“张叔需要立刻救治。”
“王叔、磊子,赵叔,赵伯,你们互相搀扶,能走多远走多远。”
说着,他将目光看向那位伤势相对最轻,还能使上力气的石姓老猎人,“石伯,我们做个担架,抬张叔下山。”
石姓猎人深深的看了眼陆洺,尤其是对方难以掩饰的疲惫之色,让他眼底闪过了一丝极为复杂的光,最后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二人配合,很快便砍下了几根坚韧的木棍,用藤蔓和从尸体上剥下的衣物勉强编扎成一个简陋的担架。
陆洺和那位石伯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张叔抬上担架。
“山子,前面探路,警惕任何动静!”
陆洺低沉的吩咐了一声,此刻精力消耗严重的他已经无力再展开山神令的感知之力了。
山子低吠一声,如同最忠诚的卫士,率先窜出山洞,其灵敏的感官提升到极致,警惕着山林间任何一丝危险的气息。
渐渐的,撤离有序的开始了,这是一支凄惨而行动缓慢的队伍。
陆洺和石姓老猎人抬着沉重的担架,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尤其是在这崎岖陡峭的山路上,张叔微弱的呻吟如同锤子般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王叔用未受伤的右手杵着木棍独自行走,王磊和另外两人互相搀扶着,踉跄跟随。
每个人身上都染着血,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与痛苦,以及求生的强烈渴望。
队伍沉默地行进着,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压抑的痛哼声、以及脚踩在落叶枯枝上的沙沙声。
陆洺的精神高度集中,既要稳住担架,又要时刻通过山子来警惕周围环境,提防着可能随时出现的猛虎。
他知道,以他们现在这支队伍的状态,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是灭顶之灾,下山的路,显得无比漫长而凶险。
与此同时,李伯牵着三条惊魂未定的猎狗,和细腰几乎是连滚爬爬,拼尽老命地冲下了山。
当他浑身血迹,狼狈不堪地出现在村口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村口聚集了大量忧心忡忡、正在焦急张望的村民。
“李老棍,怎么回事?”
“其他人呢?石村正呢?”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还带着这么多狗?”
村民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追问,当他们看到李伯的狼狈模样时,更是惊疑不定。
李伯喘着粗气,来不及详细解释,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一个石姓族老,嘶声喊道,“快!快召集人手,出事了。”
“带上所有武器和担架,山里头出大事了,石勇他们撞上虎群了,死伤惨重。”
“王老栓、张铁臂他们……他们被困住了,洺娃子一个人折回去救人了,快去啊!!”
“虎群?!”
“死伤惨重?”
“我的儿啊!”
“我家老伴呢?我老伴啊!!”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在村民中炸开,恐惧、惊慌、悲痛欲绝,以及难以置信的情绪瞬间弥漫开来。
村口顿时乱成了一锅热粥。
那石姓族老也是脸色剧变,虽然与陆洺、王叔等人有隙,但面对如此危及村中青壮性命的大事,他也不敢怠慢。
定了定神后,他立刻扯开嗓子,嘶哑着吼道,“都还愣着干什么?哭,哭就能把你家里人哭回来吗?”
“都行动起来,各家各户,能动弹的男人,全都拿上家伙,带上火把、绳索、担架,跟着李老棍上山救人!”
一片混乱中,数十名胆大的庄稼汉被那石村老迅速组织起来。
他们拿着猎叉、柴刀、锄头,点燃火把,带着简陋的担架和绳索,在李伯的带领下,怀着恐惧与决绝,乱哄哄却又迅疾地向着黑暗笼罩的苍山冲去。
火光在夜色中连成一条颤抖的长龙,向着那吞噬了生命的山林深处蜿蜒而去。
救援与希望,在冰冷的夜色下,艰难地传递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