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众志成城石岭村
石永年转过身,用带着怜悯的目光看着陆洺,“至于你们石岭村,若是遇到麻烦,看在同属一镇的份上,本镇长或可下令镇卫队加强周边巡逻,以示震慑。”
“但要我石岭镇与你一个小小的村落订立什么攻守同盟,派兵驻守?陆村正,你是不是……还没摆正自己的位置?”
他的话如同冰冷的刀子,毫不留情地割裂了陆洺的期盼。
在石永年眼中,石岭村与石岭镇根本不在一个层级,所谓的唇亡齿寒,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更像是一个笑话。
他甚至乐得看到陆洺这个窃位者在匪患面前焦头烂额。
陆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明白了,在石永年这里,不可能得到任何实质性的帮助,甚至连一句像样的承诺都没有。
对方不仅轻视黑风寨的威胁,更对他这个新村正充满了偏见和恶意。
他缓缓站起身,不再多言,只是拱了拱手,语气平静无波,“既如此,是晚辈冒昧了。告辞!”
说完,他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留恋。
看着陆洺离去的背影,石永年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喃喃自语,“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真以为当了个村正就能和本镇平起平坐了?”
“石光留下的烂摊子,你自己慢慢收拾吧,若是那黑风寨真敢动你,或许还能帮我省些麻烦呢!”
走出镇公署那气派的大门,午后的阳光照在陆洺身上,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猎妖司的路,暂时不想走;石岭镇的援手,已然断绝。
一切,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他翻身上马,目光投向石岭村的方向,眼神变得愈发锐利和坚定。
黑风寨,便让我看看,你这颗钉子,究竟有多硬吧!
......
马蹄踏过镇外扬尘的土路,转入苍山脚下蜿蜒的林道。
陆洺脊背挺直,目光沉静,方才在石永年处积郁的冷意,此刻已尽数化为山岩般的坚毅。
风从林间穿过,带来泥土、腐叶以及隐约的兽息,在他耳中,这比石永年那些夹枪带棒的话语要真切得多。
回到石岭村时,日头已开始西斜,他没有先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村祠前的空地。
“鸣锣,召集猎队和村卫队所有头目,即刻到此议事!”
陆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暮色初临的村落里传开。
很快,急促的锣声打破了傍晚的宁静。
村祠内,油灯跳跃,将人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猎队副手王磊、村卫队长赵铁柱,以及几位经验最丰富的内围猎户和村卫小队长肃然而立,气氛凝重,所有人都看着主位上的陆洺。
“诸位!”
陆洺开门见山,声音在祠堂内回荡,“黑风寨这把刀悬在头顶,但我们能靠的只有自己,还有我们脚下的这片苍山。”
说着,他目光扫过众人,王磊眼神锐利如鹰,赵铁柱拳头紧握,其他人都屏息凝神。
“陆村正,如何做,你说,我们都听着。”李伯放下了嘴边的烟杆,一脸凝重道。
“好!”
陆洺点了点头,随即迈步走入村祠内,将众人引到墙上那幅简陋的村域图前,手指点向几个关键位置,“黑风寨若来,无非两条路。”
“一是正面强攻,二是绕后偷袭,断我们水源或从后山摸进来。”
说着,陆洺眸光一凝,“所以,我们要把村子外围,变成他们寸步难行的鬼门关。”
“王磊!”
“在!”王磊踏前一步。
“你带猎队的弟兄们,依托东面老鸦岭和西面野猪林这两处制高点,设立暗哨和预警陷坑。”
“不必求杀敌,只求能提前发现,迟滞其行动,猎人常年穿行山林,布置这些是看家本领,记住,你们的眼睛,就是村子的第一道屏障。”
“明白!”王磊重重点头,“老鸦岭视野开阔,野猪林路径复杂,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赵铁柱!”
“属下在!”赵铁柱声如洪钟。
“村卫队五十人,分作三班,日夜巡逻村寨围墙,尤其是靠近山林的北、西两侧,同时,在村外百步之内,依托现有地形,构筑三重防线。”
说着,陆洺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三道弧线。
“第一重,拒马鹿砦,混合铁藜蒺。就用砍伐的硬木,越多越好,交错深埋,形成障碍带。”
“布置铁藜蒺散于其间,我要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第二重,陷足坑,绊马索,挖浅坑,内埋削尖竹签,以草皮浮土掩饰,配合猎队提供的藤索,专攻下盘。”
“第三重,搭箭塔!”说着,陆洺的手指重重落在村口和几处关键隘口。
“立刻动员全村青壮,伐木取石,在这几处搭建四座简易箭塔,不需多高,但要坚固。”
“顶部至少能容纳五名弓手居高临下射击,材料不够,拆掉村里废弃的窝棚也要顶上!”
赵铁柱听得眼睛发亮,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防御手段,他立刻抱拳点头,“村正放心,给我三天,不,两天,第一重拒马就能立起来。”
陆洺点头,最后看向众人,语气沉凝,“此外,水源地加派双岗,后山峭壁处,由我亲自布防。”
“记住,我们不是在被动挨打,我们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以逸待劳,等着他们来撞个头破血流。”
顿了顿,他的声音里注入一股山岳般的坚定,“石岭镇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不堪一击,那我们就用事实告诉他们,石岭村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是!”众人齐声低吼,一股肃杀之气在祠堂内弥漫开来。
......
接下来的几天,石岭村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苍翠的山林间,王磊带着猎户们如同鬼魅般穿行,他们利用天然的藤蔓、荆棘,设置下一个个巧妙的绳套和压木。
在视野开阔处,利用茂密的树冠搭建起隐蔽的观察点;在兽径岔路口,挖掘浅坑,内藏锋锐竹刺。
村外空地上,热火朝天。
赵铁柱吼声如雷,指挥着村卫和青壮们砍伐树木,将一根根粗壮的树干削尖,深深砸入地面,形成密密麻麻的鹿砦。
村中妇孺们则忙着编织藤索,收集碎石,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四座箭塔的骨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陆洺则是行踪不定。
他时而出现在防线构筑现场,检查工事进度;时而独自深入山林,借助【山神令】的感知,调整猎队的陷阱布置,确保万无一失。
夜幕降临时,他更会调动【山之灵气】,悄然滋养着忠诚的猎犬山子和那对越来越壮实的黑熊兄弟,它们是隐藏在暗处的奇兵。
这一夜,星月无光。
陆洺站在村北刚刚搭建完成的箭塔上,目光越过下方那片在黑暗中影影绰绰的拒马鹿砦,投向更远处深邃危险的山林。
夜风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他轻轻抚摸着冰凉的裂云弓弓臂,体内气血缓缓流转,与脚下这片大地,与整座苍山的气息隐隐共鸣。
“来吧!”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山魈般的狞厉,“让我看看,是你们的刀快,还是我这石岭村的荆棘,更扎手。”
远处,黑风岭的方向,几声凄厉的狼嚎划破夜空,像是在回应这无声的战书。
防线处步建立,张网以待。
......
光阴的长河不断向前奔腾,十五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石岭村这座庞大的村落,在陆洺的意志下,如同一头匍匐在苍山脚下的巨兽,收敛爪牙,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东集上,往日里行商络绎、讨价还价的热闹景象淡去了许多,摊位虽依旧规整,但往来之人脸上都带着一丝警惕和匆忙。
富户们交换着眼神,低声谈论着村外的防线和黑风寨的传闻。
昔日炫耀财富的心思淡了,更多是检查自家院墙是否坚固,叮嘱子弟无事莫要出村。
通往镇县的大路旁,暗哨的目光如同鹰隼,审视着每一个靠近的陌生面孔。
西集则更显出一种粗粝的备战状态。
猎户和药农们交易时言语简短,目光不时扫向进山的小路。
补充箭矢、磨利猎刀、加固皮甲成了最常见的活动。
这里流传着更多关于黑风寨掳掠其他村落的血腥消息,也流传着村正陆洺如何一拳败石勇,如何带领大家构筑防线的种种细节。
恐惧与信心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中交织。
村猎队的众人在李伯和王磊的调配下,高效运转。
核心八人如同幽魂,轮班潜伏在老鸦岭和野猪林的暗哨中,他们的经验足以让他们与山林融为一体。
内围二十三人则分成数股,沿着预设的巡逻路线反复逡巡,检查并维护那些隐蔽的陷阱,外围三十五人则负责后勤支援,并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策应。
村卫队的五十人在赵铁柱的怒吼声中,日复一日地操练着。
长矛刺击的角度越发刁钻,皮甲木盾的配合越发默契,五个小队长各司其职,带领部下熟悉那三道越来越完善的防线。
拒马鹿砦如同狰狞的獠牙,铁藜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陷足坑和绊马索区域被标记出来,提醒着所有人小心。
靠近村外的土墙,四座箭塔已然矗立,如同沉默的巨人,弓手们在上面熟悉着射界,冰冷的箭簇指向远方。
村中石姓族人,在陆洺展现出的绝对实力和如今这严阵以待的态势下,大部分都选择了顺从。
少数石勇的死忠,在这种高压氛围下也不敢有丝毫异动,只能将不满压在心底,默默观察。
而此刻,处在风暴中心的陆洺,却在防线初成后,反常地沉寂下来。
他不再频繁出现在村头巷尾,也不再亲自勘察外围,大部分时间,他都留在扩建后的陆家大院深处,足不出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