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易守难攻黑风寨
征税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在村中广场,李伯早已带人将核定好的钱粮整理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那钱书办在旁拿着账册一一核对,脸上难掩惊讶。
往年下乡征税,哪个村子不是推三阻四、哭穷喊冤,需要衙役们威吓甚至动手才能收齐?像石岭村这般主动备齐、账目清晰的,实属罕见。
王莽抱着胳膊在一旁看着,对陆洺咧嘴笑道,“陆兄弟治村有方啊!俺老王走了这么多村子,就属你这儿最是爽利。”
陆洺微微一笑,拱手回道,“王班头过奖,分内之事罢了。”
核对完毕,钱粮装车。
陆洺又让人抬上来几个筐子,里面是些风干的鹿肉、野兔,还有几匹品相不错的狼皮和狐狸皮。
“钱书办,王班头,诸位兄弟一路辛苦,这点山野之物,不成敬意,带回去给兄弟们打打牙祭,添件衣裳。”
陆洺语气诚恳,既给了钱书办和王莽面子,也没落下那些普通衙役。
阎王好过,小鬼难缠,结个善缘,以后没准能用得上。
钱书办见之,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声道,“陆村正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呢?”虽是客气,但手上却示意衙役赶紧接过。
一旁,王莽更是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陆洺的肩膀,“够意思,陆兄弟,你这个朋友,俺老王交定了。”
眼看天色已晚,陆洺便邀请众人在村正办事处的空房歇息一夜,明日再行返回。
钱书办和王莽略一推辞,便爽快答应了,毕竟带着钱粮走夜路也不安全,能在村里舒舒服服住一晚,还有好处拿,何乐而不为?
......
是夜,村正办事处偏厅。
陆洺备了些简单的酒菜,与王莽对坐小酌,钱书办和其他衙役则被安排在另外房间休息。
几碗村酿浊酒下肚,王莽的话匣子便打开了。
“陆兄弟,不瞒你说,今年这秋税,收得俺老王心里也憋屈。”
说着,他抹了把胡子上的酒渍,叹道,“看看沿路那些村子,都快被榨干了,可上头压得紧,俺们这些跑腿的,又能有什么法子?”
陆洺给他斟满酒,顺势问道:“王班头常在外走动,见识广博,不知近来,这黑风寨……动静如何?”
提到黑风寨,王莽的脸色凝重了几分,压低声音道,“那帮撮鸟,现在是越来越嚣张了!”
“以前还只是劫劫落单的行商,现在胆子肥了,连小股的粮队都敢碰!”
“就在前几天,隔壁上林村往镇上送粮的车队,就在黑风岭脚下被他们抢了,还伤了两个押运的民夫。”
谈到此事,他猛地灌了一口酒,继续道,“那黑风寨的大当家,诨号‘坐山虎’,据说早年也在边军混过,手底下有硬功夫。”
“寨子里现在聚了恐怕得有二三百号人,虽然大多是乌合之众,但其中也有不少亡命徒,颇为棘手。”
陆洺一边附和,一边默默在心中盘算,两三百人,这规模已然不小,对石岭村的威胁实实在在。
于是,他便尝试着问道,“县衙就没想过出兵清剿?”
“剿?”
王莽嗤笑一声,“拿什么剿?县里守城兵都是大爷,根本不愿动弹,八大武馆倒是能出人,可没好处谁愿意去拼命?”
“况且那黑风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真要硬打,不知道要填进去多少条人命。”
“如今,县令大人也只求他们别闹得太过分,影响到县城安危就行,至于下面村镇……唉,自求多福吧。”
他的话语中透着一股无奈,也道出了地方官府在动荡时局下的窘迫。
“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来,喝酒!”说罢,陆洺笑了笑,连忙起身为其斟满酒碗。
一来二去,二人也渐渐熟络,有关于苍山县附近的情况,哪怕陆洺不问,王莽也是知无不言。
苍山县治下四个大镇,其中青溪镇那边地主乡绅抱团,日子过得最是富庶,但普通农户日子过得疾苦。
黑山镇民风彪悍,矿工和铁匠自发组织护矿队,基本没有匪徒敢到那里乱来。
而像上林村、下河村这样没什么强势人物或特殊产业的村子,就成了黑风寨和其他小股流匪欺凌的对象。
“陆兄弟,你们石岭村现在被你整顿得有声有色,兵强马壮,可也得小心些。”
说着,王莽最后提醒道,“那坐山虎不是傻子,你们村富了,在他眼里就是块肥肉,说不定哪天,就摸上门来了。”
闻言,陆洺眼中寒光一闪,举碗道,“多谢王兄提醒,陆某晓得了,他若敢来,我这新练的村卫和猎队,正好拿他们试试刀!”
“好!有气魄!”
王莽朗笑,端碗与陆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到时候若真有事,陆村正可派人来县城知会一声。”
“别的帮不上,壮班这边给你摇旗呐喊,壮壮声势还是没问题的。”
村子距县城百里之遥,恐怕是等你们来了,黄花菜都要凉了。
不过,陆洺笑了笑,没拒绝对方的好意,“如此,也多谢王班头了。”
之后,两人又聊了些闲话,直至夜深。
送走王莽,陆洺独自站在院中,望着黑风岭的方向,目光深邃。
外部威胁已然清晰,内部整顿初见成效,接下来,便是要加速提升村子的防御力量,或许自己也该主动做些什么了。
黑风寨,坐山虎……
这卧榻之侧的威胁,必须尽快解决,只闻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之说?一味地被动防御,绝非他的风格。
......
次日一早,浓雾未消。
陆洺亲自将王莽、钱书办一行送至村口。
看着他们押运钱粮的驴车消失在官道尽头,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收敛,转为沉凝。
回去后,他立刻召集了众人在村正办事处进行了一次核心会议。
“诸位。”
陆洺开门见山,“黑风寨之事,如鲠在喉,不可不察,我意已决,今日便独自前往黑风岭,摸一摸那坐山虎的底细。”
“村正,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王磊立刻站起来,语气急切,“要不我带上几个猎队的好手,跟您一起去,也有个照应。”
“是啊,洺娃子,那黑风岭龙潭虎穴,你虽武艺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啊!”李伯也满脸担忧。
陆洺抬手,止住了众人的劝阻,语气坚定,“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我一人行动,进退自如,而且此次只为探查,并非主动招惹,你们不必担心。”
说着,他目光扫过众人,下达指令,“在我回来之前,村中一切照旧。”
“猎队按规划区域狩猎,不得擅自深入险地。村卫队加紧操练,但暂不扩大巡逻范围。两市最近也要注意,切莫让歹人混入。”
“一切求稳,若有急事,由李伯和王磊共同决断。”
见陆洺心意已决,且安排妥当,众人只得领命。
就在这时,那位一直负责与各村落联系的石姓村老,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村正欲探黑风寨,老夫便多嘴一句。”
“石老,您说!”陆洺客气的点了点。
见陆洺如此,石村老便也不再犹豫,“这黑风寨能成气候,与其所处位置不无关系。”
“咱们苍山县地处边缘,这四镇十八村的格局,山高林深,纵深异常,最是容易藏污纳垢。”
说着,他便借此机会,将苍山县的大致情况说了出来,既是为了展示自己的价值,也是提醒陆洺。
“石岭镇是石姓大镇,同时,也是县城的北边门户,靠山吃山。
青溪镇在南边,是县里的粮仓,富得流油;黑山镇在西边山里,有矿有炭,民风最是彪悍。
东河镇在东边河畔,靠着码头做生意,三教九流都有,故而,那里自有一套地下规则,虽乱,但也不会出大问题。”
“咱们石岭村也是石姓大村,在这石岭镇还算头面,但放眼全县,比咱们富庶、比咱们人多势众的村子也有好几个。”
“那黑风寨盯上咱们这边,老夫估计,一来是咱们靠着山,他们容易藏身也方便下手;二来,恐怕也是觉得咱们之前比较好拿捏。”
这老家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也很明显,以前石岭村内部不和,实力不彰,自然成了土匪眼中的软柿子。
同时也点明了苍山县并非铁板一块,各镇各村都有自己的算盘,有些村镇估计早就投匪了。
陆洺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点头抱拳道,“多谢石老告知,陆某心中有数了。”
散会后,陆洺便返回家中,换上了一身利于山林行动的深色粗布猎装,将两柄百锻寒铁猎刀贴身藏好,又将裂云弓背在身后。
他与母亲和苏小婉简单交代了几句,便悄然从村后进入山林,没有惊动任何人。
陆洺没有走官道,而是凭借【山神令】的感知和对山林的熟悉,如同鬼魅般在林木间穿行,直扑黑风岭方向。
越是靠近黑风岭,地势越发险峻。
这里是苍山主脉的延伸,山势陡峭,林木愈发茂密阴森。
巨大的岩石嶙峋突兀,形成天然的屏障和隘口,仅有的几条小路也蜿蜒曲折,多数掩藏在灌木和藤蔓之下,若非熟悉地形,极易迷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腐叶和某种野兽气息的味道,鸟鸣声变得稀疏,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兽吼。
陆洺如同灵猿般攀上一处高耸的岩壁,隐藏身形,极目远眺。
只见前方群山之中,有一片地势尤为险恶的山峦,主峰如同猛虎盘踞,两侧山脊如翼展开,形成了一道易守难攻的天然门户,那便是黑风岭。
岭上山道隐约可见一些人为设置的障碍和瞭望点,能看到一些如同蚁群般细小的人影在山上活动。
以陆洺的洞察力,甚至还能听到隐约的吆喝和金铁交击声传来,显然是在操练或打造兵器。
“果然是一处险地。”陆洺眼神微凝。
这黑风岭地势之险要,远超他的预估,难怪县衙和各大武馆迟迟不愿出兵清剿,强攻此地,代价必然巨大。
他没有贸然靠近山寨核心区域,而是凭借着【山神令】的超凡感知,如同一个无形的幽灵,在外围区域缓缓移动。
陆洺边走,边仔细探查着山势、路径、明哨暗岗的分布,以及山中气流、水源的走向。
他需要尽可能多地掌握信息,为后续可能的行动做好准备。
陆洺的身影一晃,下一刻便彻底融入了黑风岭浓重的山影与雾气之中,开始了他的第一次拜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