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修弓;石强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晨雾仍浓。
苏小婉忙了一晚上还没醒,母亲早早就去农忙了,陆家在村里有两亩薄田,种着一些大豆和小麦,快到秋收,正是忙的时候。
满面红光的陆洺此刻正坐在院中矮凳上,面前摊开着几张鞣制过的兽皮,以及一把几乎快散架的老旧猎弓。
这是原身父亲早年用过的弓,弓身布满磨损的痕迹,弓弦也已松弛断裂。
他正专注地用处理好的鹿筋和兽皮小心翼翼地重新缠绕加固弓臂的关键部位。
因身体记忆尚存,所以手法也不算生疏,但心神却基本都沉浸在如何利用现有资源尽快提升实力的思考中。
忽而,院门外传来的嘈杂脚步声和毫不掩饰的推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篱笆门被粗暴地推开,几道身影鱼贯而入。
为首一人,方脸短须,身材壮实,穿着比其他村民稍好些的棉布短褂,脸上带着几分倨傲和虚伪的关切,正是村正的小儿子——石强。
他身后跟着的,除了两个一脸痞气的跟班之外,还有三位穿着粗布猎装,面容黝黑淳朴的中年汉子。
这三人,陆洺都认得,是猎队里的叔伯辈,王叔、李伯和张叔,其中王叔和李伯与原身的父亲交情最好,往日里对原身也颇为照顾。
“哟!陆洺,你小子可算回来了!”
石强人未至,声先到,嗓门洪亮,仿佛带着十足的惊喜。
“昨天在林子里跟你走散了,可把我们急坏了,找了大半宿都没见你人影,还以为你被山猫叼走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他嘴上说着漂亮话,眼神却在陆洺身上隐约可见的伤痕上扫过,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鸷和疑惑。
这小子,命还真硬,从那么高的陡坡滚下去,竟然还能活着回来?
不同于石强的虚情假意,那三位猎户叔伯见到陆洺安然无恙,明显松了口气。
王叔上前一步,布满老茧的大手拍了拍陆洺的肩膀,声音带着关切和后怕,“洺娃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昨天到底是咋回事?你咋就跟队伍走散了呢?可把你娘和婉儿吓坏了!”
一旁的李伯则皱着眉头看向石强,“阿强,你们当时不是在一起的吗?怎么好好的会走散了呢?”
石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立刻换上懊恼的表情,“嗨,别提了!”
“昨天不是追那头麂子嘛,钻进了老林子,七拐八绕的,雾气又大,一回头就发现陆洺不见了,我们喊了半天也没人应,还以为……唉,幸好没事!”
他巧妙地将责任推给了复杂的环境和意外。
闻言,陆洺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先是落在三位真心担忧的叔伯脸上,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让王叔、李伯、张叔担心了,我没事,就是不小心踩空了,滚下了个坡,晕了过去,醒来天都黑了,好不容易才摸回来。”
他的解释轻描淡写,掩盖了自己被推下陡坡的真相,因为他知道,就算他说了实话,也根本撼动不了石家分毫。
说完,他的视线才转向石强,那目光看似平淡,却让石强没来由地心头一紧,仿佛被什么冰冷嗜血的东西盯上了一般。
“有劳强哥挂念了。”
陆洺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不过,我命硬,阎王爷说暂时不收。”
石强干笑两声,掩饰着内心的波动,“那是自然,吉人自有天相嘛!”
说着,他的目光闪躲了几分,忽而扫过陆洺手中正在修理的旧弓,嘴角撇了撇,语带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讽,“怎么?弓都丢了?”
“啧啧,这可是吃饭的家伙事儿,修这老掉牙的东西有啥用,不如让我爹从库房里给你找把好点的?”
他这话看似好意,实则是在提醒陆洺家境的窘迫,以及他石家在村里的权势。
陆洺握着弓臂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多谢强哥好意,不过不用了,旧的用着反而更顺手。”
此刻,他心中冷笑,杀意如冰泉般在心底涌动,又被强行压下,现在还不是时候,石强,且让你再嚣张几日。
三位猎户叔伯看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只当是年轻人之间的龃龉,并未深想。
王叔又嘱咐了陆洺几句好好养伤,便和李伯、张叔一同离开了。
石强确认了陆洺没死,又顺便敲打了他一下,所以也懒得再多待,带着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陆洺低头,摩挲着手中粗糙的老弓,眼神锐利如刀。
修理弓箭,不仅仅是为了维持猎户的身份掩人耳目,更是他现阶段能够迅速获得的第一件像样的武器。
山神令的力量需要慢慢开发和熟悉,而弓箭,是他最熟悉,也最能即刻形成战斗力的依仗。
他轻轻拉动了一下刚上好,还带着韧性的新弓弦,细微的“嗡鸣”在空气中弹响。
弓虽老、箭尤利!
另一边,一走出陆洺家那低矮的篱笆院,石强脸上那点虚伪的关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的戾气。
他脚步不停,朝着村中央的自家方向走去,两个跟班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强哥,这陆洺小子命是真大啊!那样都没摔死他?”一个瘦高个跟班凑上前,压低声音说着,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另一个矮壮些的跟班愤懑的啐了一口,“妈的,看着就晦气,白白浪费我们昨天一番手脚。”
石强冷哼一声,眼神阴鸷,“算他走运,不过,这次他没死成,下次可就没这么便宜了。”
此刻,他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在陆洺家院子里,瞥见苏小婉从里屋探头张望时,那张虽然带着担忧却愈发清丽动人的小脸,心头那股邪火混合着嫉妒更是熊熊燃烧。
那丫头,以前还没觉得,如今越是长开,越是水灵,比县里一些小姐都不差,凭什么跟着陆洺那个穷酸猎户受苦?
“不仅仅是因为上次他敢顶撞老子,”石强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婉儿姑娘那样的可人儿,跟在他身边,简直是糟蹋了,这小子看着就碍眼。”
两个跟班对视一眼,都露出心领神会的淫猥笑容。
瘦高个谄媚着笑道,“强哥说的是,那苏小婉确实标致,跟了陆洺那穷鬼真是白瞎了,只有强哥您才配得上。”
矮壮跟班也连忙附和,“就是!强哥,您说怎么办?咱们再找机会……”
石强眼中凶光一闪,脚步放缓,压低声音道,“村里组织的大围刚过,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大动作,等不了那么久了。”
沉吟片刻,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这样,你们两个,这两天找个由头,去‘请’陆洺上山。”
“就说后山那片老林子里发现了大野猪的踪迹,可能会下山祸害庄稼,我们几个年轻力壮的,先去探探路,要是能拿下,功劳和肉都少不了他的。”
瘦高个有些犹豫,“强哥,他刚遭了难,会上当吗?”
石强嗤笑一声,胸有成竹,“他家里什么光景你们没看见?都快揭不开锅了。”
“他爹留下的那把破弓能顶什么用?他现在最缺的就是粮食和钱财,只要我们说得像那么回事,由不得他不动心。”
“而且,这小子一向自恃箭法不凡,又急着重振家业,肯定会来的。”
闻言,矮壮跟班狞笑道,“只要他敢跟咱们进山,到了没人的地方,是摔死、被野兽咬死,还是意外被谁的箭误伤,那可就由不得他了。”
石强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矮壮跟班的肩膀,“不错,还是你小子脑子转得快。”
“记住,这事一定要做得干净点,别留下把柄,到时候,人都没了,他家里那几个女人,哼,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陆洺惨死山中,而苏小婉无助绝望,最终只能任他拿捏的场景,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阴冷笑容。
“走,回去好好合计合计,找谁去传这个话最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