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鲁没有强迫所有人都立刻变成能工巧匠。

　　他将任务分解，让每个人都能参与进来，感受到自己是这个集体的一部分。

　　十号窝棚破天荒地忙碌了起来。

　　歪耳俨然成了“工头”。

　　虽然他自己也才学了个皮毛，但在格鲁的示意下，他认真地指导着其他哥布林，享受着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格鲁则穿梭其中，不时纠正一下动作，或者亲手示范如何更省力地给木棍开锋。

　　他目光锐利，能看出谁在偷懒，谁在认真做事。

　　但没有立刻斥责，只是将每个人的表现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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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中午，成果初步显现。

　　虽然大多粗糙不堪，但窝棚里几乎每个哥布林手里，都多了一件属于自己的“武器”。

　　或许是绑着尖石的短矛，或许是边缘锋利的石片，又或许是削尖了的硬木棍。

　　他们握着这些简陋的武器，昏黄的眼睛里，似乎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底气？

　　然而，麻烦总在不合时宜的时候上门。

　　“哟呵，十号的废物们，今天挺热闹啊？”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窝棚口响起。

　　监工大牙带着他那两个惯常的跟班，像巡视自己领地一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习惯性地用骨棒敲打着窝棚的支柱，发出“咚咚”声。

　　“到时间了，把你们今天搜集到的食物，都交出来吧。”

　　大牙扫视着窝棚，当看到角落里堆着的一些野果和根茎时，脸上露出满意的狞笑。

　　那是老森布和嘎多上午顺便找回来的。

　　按照以往的流程，十号窝棚的废物哥布林们会畏畏缩缩地把所有东西上交，然后饿着肚子等待不知道有没有的下一顿。

　　但今天，窝棚里一片寂静。

　　哥布林们虽然脸上依旧带着恐惧，身体微微发抖，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的手，不约而同地握紧了自己刚刚得到的，还带着体温的简陋武器。

　　大牙眉头一皱，感觉权威受到了挑战，怒火“噌”地就上来了。

　　“耳朵聋了？把食物拿过来。”

　　他上前一步，骨棒指向离他最近的老森布。

　　“老东西，你先来！”

　　老森布吓得一哆嗦。

　　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那几个干瘪的野果，这是他和嘎多辛苦了一上午才找到的。

　　“磨蹭什么。”

　　大牙不耐烦了，伸手就要去抢。

　　格鲁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看大牙，只是目光平静地投向站在自己身侧的歪耳。

　　那眼神很明确。

　　是时候了，你先上。

　　歪耳接收到格鲁的信号，身体先是本能地一僵，对大牙的恐惧几乎让他退缩。

　　但当他看到格鲁那期待的眼神，尤其是想到昨天烤鱼的香味和肚子里久违的饱腹感……

　　一股莫名勇气，猛地冲垮了恐惧。

　　“住手！”

　　歪耳猛地踏前一步，瘦小的身体挡在了老森布面前。

　　手里紧紧攥着那把他自己打磨的石刀，尽管手臂在微微颤抖，却依旧指向大牙。

　　“这……这是我们找到的食物，不准你抢。”

　　大牙愣住了，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愣住了。

　　十号窝棚的废物……竟然敢反抗，还是最怂的歪耳？

　　短暂的错愕之后，是滔天的怒火。

　　“反了你了，歪耳，我看你是活腻了。”

　　大牙暴怒，举起骨棒就要朝着歪耳砸下。

　　这一棒要是砸实了，歪耳不死也得重伤。

　　“大牙。”

　　格鲁动了。

　　他没有像歪耳那样大喊大叫，只是不紧不慢地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了歪耳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他手中的石斧随意的扛在肩上，恰好接住了一道从窝棚缝隙刺入的光。

　　寒光顺着斧刃的弧线流淌，像野兽在发动攻击前，于阴影中露出的獠牙。

　　“你动他一下试试？”

　　大牙微微一愣，手上的动作僵住了。

　　他这才仔细看向格鲁。

　　这一看，他心里猛地一咯噔。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壮了？

　　那胳膊，那胸膛。

　　虽然还是哥布林的绿色皮肤，但肌肉轮廓已经清晰可见，再也不是之前那个一推就倒的废物了。

　　尤其是格鲁那双昏黄色的眼睛，冷漠又凶恶，看得大牙心里有些发毛。

　　“格鲁……你，你想干什么？”

　　大牙色厉内荏地吼道，但举着的骨棒却不自觉地放低了些。

　　“不想干什么。”

　　格鲁嘴角咧开，冷冷道。

　　“只是想告诉你，十号窝棚的食物，以后我们自己管。你的人，没事少来。”

　　“你放屁！”

　　大牙气得跳脚，“这是部落的规矩。”

　　“规矩？”

　　格鲁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大牙和他身后两个同样有些紧张的跟班。

　　“那其他号窝棚抢我们食物的时候，讲规矩了吗？”

　　“你动不动打人的时候，讲规矩了吗？”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现在，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随着他话音落下。

　　“唰！”“唰！”“唰！”

　　窝棚里，老森布、嘎多，还有其他几个哥布林，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或许依旧害怕，身体还在发抖。

　　但他们紧紧握着手里的木棍、石矛、石片，咬着牙，一步步地围了上来。

　　一双双昏黄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大牙三人。

　　“这些废物都疯了……”

　　大牙和他两个跟班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住了。

　　他们欺负十号窝棚惯了，从来没见过这群老弱病残如此团结，如此……凶狠。

　　对方人数占优，而且手里都拿着家伙。

　　虽然粗糙，但被打中一下也绝对不好受。

　　大牙脸上的横肉抽搐着，看看面无表情的格鲁，又看看周围那一圈拿着武器的哥布林。

　　今天这情况，硬来绝对讨不到好果子吃。

　　“好……好，格鲁，你狠，你们十号窝棚……给我等着。”

　　大牙撂下毫无新意的狠话，色厉内荏地挥舞了一下骨棒，带着两个跟班，在十号窝棚全体成员逼视下，狼狈不堪地退出了窝棚。

　　当大牙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窝棚里便彻底静了下来。

　　紧接着。

　　“呜哦——！”

　　歪耳第一个忍不住，激动地低吼出来，挥舞着手里的石刀。

　　老森布看着自己怀里完好无损的野果，老眼里竟然泛起了水光。

　　嘎多和其他哥布林也纷纷发出欢呼，他们互相看着，举着武器。

　　最后所有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格鲁身上。

　　格鲁感受着窝棚里炽热的气氛，缓缓将石斧从肩上放下，拄在地上。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将他们的兴奋尽收眼底。

　　但当他视线转到角落时，停顿了下来。

　　那是独眼。

　　从大牙进来挑衅到被逼退，他始终缩在阴影里。

　　没有站起来，没有拿起武器，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格鲁拨开欢庆的同伴，一步步走到独眼面前。

　　欢腾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所有哥布林都注视着这突兀的一幕。

　　独眼惶恐地抬起头，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那块根本没打磨过的钝石。

　　“刚才，你没有站起来。”

　　独眼嘴唇哆嗦着：“我…我害怕…大牙他…”

　　“我们都害怕。”

　　格鲁打断他，目光扫过周围每一个哥布林的脸。

　　“但害怕的时候，我们选择了一起面对。”

　　他抬起手，指向窝棚口。

　　“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独眼猛地僵住，那只好眼瞪得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格鲁。

　　窝棚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我…我可以改…”独眼的声音带着哭腔。

　　“机会给过了。”

　　格鲁的语气没有任何动摇。

　　“当所有人拿起武器的时候，你选择了躲在后面。当我们需要每一个人的时候，你把自己当成了旁观者。”

　　他向前逼近一步，身影在独眼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十号窝棚不要旁观者。”

　　独眼哀求地看向其他哥布林，但迎接他的是一道道沉默的目光。

　　歪耳握紧了石刀，老森布抿着干瘪的嘴唇，嘎多别过了头。

　　没有人替他说话。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格鲁一个人的决定，而是整个窝棚的意志。

　　独眼踉跄地站起身，一步一步挪向窝棚口。

　　“看到了吗？”

　　赶走独眼后，格鲁的声音比刚才更有力。

　　“团结起来，我们就不再是任人欺负的废物。但我们的团结，不容许背叛和自私。”

　　“今天，我们赶走了监工，也清除了内部的懦弱。这只是开始，以后，我们会吃得更好，变得更加强壮。”

　　“现在，抓紧时间，继续打磨我们的武器。”

　　“是，格鲁！”众人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