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幕的话很有道理，可却又觉着并无道理。

　　姬玲本能的觉着白幕说的不对，却又不知如何反驳，只好苦思冥想，念头不通。

　　“白前辈，您的话感觉好像对了，感觉却又好像不对...为活下去便臣服于力量，可难道您帮了他们，救了那么多人，他们前脚对您感恩戴德，后脚对您怒骂唾弃，这也正确吗？”

　　“那些死去的人从不是因您，即便没有您，他们也依旧会死！”

　　“杀他们的从来都是天安道主、妖怪，而绝不是您！”

　　“他们的怒骂毫无道理。”

　　“他们的诋毁无从说起。”

　　“我不承认这样的结果！”

　　少女漂亮的脸蛋因愤怒而涨红，却显得可爱，虽怒不可遏，可那双眉眼依旧明亮。

　　白幕忽地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那便去思考，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若这天下百姓皆是如此，又如何去拯救这个天下。”

　　“你不是想拯救这天下万民吗？”

　　【你十分清楚这吃人的世界逼得人不得不丧尽天良，可就如姬玲所说，若所有人都臣服于力量，那这天下便就当真药石无医。】

　　【一人一剑便是杀尽天下恶徒，也杀不尽这滋养恶的土壤。】

　　【不惧力量，敢于向力量拔刀，方才有这天下的未来。】

　　【他一人救不了天下。】

　　【能救这天下的，唯有天下人......】

　　【第十三年，因你来无影去无踪，诸多阴谋诡计被你所破，天安道主麾下大将黑煞三年抓不住你，天安道主失去耐心，再度派遣另一大将白煞，由黑白双煞二人一同出手。】

　　【七月某日，天安道内传出风声，黑白双煞二人于天望山上布阵，以数千村民做诱饵，放话天下，你若不来，这数千村民便将死于天望山下！】

　　【这是第一批，而后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数千人不愿出现，那就数万人、数十万！直至你出现为止！】

　　【一时间道内震动，诸多势力议论纷纷，有人说你会去，有人说你不会。】

　　天安道某处，葵婆婆得知消息坐立不安。

　　其身旁诸多起义军弟子问：“葵婆婆，这上面写什么？”

　　“我们的人得到消息，言明黑白双煞于天望山上布下天罗地网，数千群妖、一千重骑，其中一千重骑尽是寸境强者，配合起来便是半步登堂强者也可斩于马下。”

　　“还有黑白双煞两位登堂强者坐镇......”

　　“天安道主派出如此阵仗，怕是当真要将那道人头颅悬挂于天安城上。”

　　起义军弟子思绪震动。

　　为杀一人，竟然派出如此阵势，好大的手笔、好大的魄力！

　　可震惊之余，他们却也不免心生向往。

　　以一己之力搅动风云，天安道内上至达官显贵、下至黎民百姓，皆因悬云二字动荡不安。

　　这般动作，这方才是名扬天下，方才是向往的...大丈夫！

　　大丈夫，当如是也！

　　“不知那悬云道人是否会去。”

　　“会吧...他若不去，天下还有何人会信他降妖伏魔、解救天下？”

　　“可此番若去了，便有可能一去不回...他不怕死吗？”

　　“不知......”

　　一时间他们沉默。

　　可很快他们便反应过来。

　　说来，若是那悬云道人当真要去，以身试险，那...小姐呢？

　　小姐是否也要去？

　　若小姐去了，那小姐是否也会...死在那天望山下？

　　葵婆婆顿时大惊：“快、快书信给小姐，务必要拦住小姐！”

　　“另外，快去通知元帅，切不能让小姐出事儿！”

　　——————

　　【起义军的信很快到了姬玲手中，她得知消息后烧了信封。】

　　【其实即便没有这起义军信封，姬玲同样会阻止你，她并不希望你以身犯险。】

　　【可你却只持剑赶往。】

　　“白前辈，这是陷阱，他们早已布好军阵等你前往，黑白双煞皆是登堂强者，实力不凡，您孤身前往必定凶多吉少。”

　　“白前辈！”

　　乡间小路上，姬玲抓着白幕，苦口婆心劝说他莫要以身试险。

　　可白幕却只平静的问：“为何不能去？”

　　姬玲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最终是白幕替她回答。

　　“只因我去了便会死？”

　　“可我若不去，那些村民便会死。”

　　“我之命与村民的命，并无不同。”

　　怎会不同！

　　您若活着，便可救更多的人，尽管痛心那数千村民，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选择。

　　——她却如何也说不出。

　　姬玲抿着嘴一时无言以对。

　　她忽地明白葵婆婆所说，这天下没有两全之法。

　　要得到什么便要舍弃什么。

　　数千村民的命，与白前辈的命，她竟更希望白前辈活下来。

　　可白前辈无半分动摇。

　　“为什么......”

　　她问。

　　“白前辈，您为何能坚定到这般程度？”

　　“您...不怕吗？”

　　“他们明明如此唾弃您，您......”

　　她本以为白前辈会说不怕，或是不予回答，可谁知白前辈站定在了那儿，说：“我怕。”

　　“天下没有不怕死的人。”

　　“我也如此。”

　　既如此，那为何还要......

　　“我怕，所以他们也怕。”

　　“他们正等着我去救。”

　　无关他们是否要唾弃自己，只因他想救。

　　所以他去了。

　　大日照在路上，白前辈的背影是这般高大，明明只是这般简单的话，却令姬玲久久不能回神。

　　她抓着手臂，身子也抖了起来，好半晌，直至白前辈的身影要消失在天边尽头，她方才喊着：“白前辈，我也去，我要跟您一起去！”

　　风中传来了白幕的声。

　　“前方是死路，你跟着去，也会死。”

　　“那咱们就死在一起，我要追随您到天涯海角！”

　　【你怕死吗？】

　　【你当然怕。】

　　【怎会有不怕死的人呢。】

　　【可你还是义无反顾的去了。】

　　【他们在山头等你前去，你怎能无动于衷？】

　　【姬玲也怕死，可却被你打动，她忽地想起那日跟随你的话。】

　　【——是生是死，乃我自己的选择！】

　　【既决定要踏上此路，那面对生死便是迟早之事。】

　　【她怕死，却更怕离了自己的路。】

　　【修士怎可臣服于力量？】

　　【她誓与你同生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