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彻没有直接回答,但全身肌肉已悄然绷紧。
目光快速扫过小厮的双手和腰间,确认没有武器,同时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四周动静。
“你是谁?”
“小的奉我家主子之命,特来请白公子移步一叙。”小厮态度恭敬。
“你家主子是谁?”白彻不认为会是吕茂暗地里找他,那剩下的只有……
小厮抬起头,脸上挂着讨好笑容:“公子见了便知。主子说,此前在城外有些误会,想当面感谢公子。”
感谢??
他更加确定是那个女人。
谢他什么?
谢他杀了婉仪?
虽然心中格外好奇,但是他还是拒绝道,“没兴趣。”说完转身离开。
可那小厮在他身后,轻轻吐出几个字:
“双生并蒂莲,心有灵犀花。”
白彻脚步猛地一顿,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那女人果然是婉仪的双生姐妹,可心有灵犀……
难道她们之间还有那种传说中的心灵感应?
他瞬间想起前世刷过的科普视频,有些同卵双胞胎之间存在难以解释的感应。一方剧痛,另一方会莫名心悸,一方濒死,另一方可能同步感受到恐惧。
科学家们试图用量子纠缠、镜像神经元这些抽象的术语去定义,却始终无法完全诠释那超越距离、超越言语的共鸣。
如果婉仪和她也存在这种联系……
那么在他杀死婉仪的瞬间,这个女人很可能也同步感受到了那份眼窝被刺穿、颅脑被腐蚀的极致痛苦。
她会不会……连活痕的事也知道了?甚至,确定了他就是凶手?
白彻飞速回忆着那些关于双胞胎感应的说法。
大多只是模糊的情绪或感官共享,应该不至于传递具体的画面或信息。
如果她真的确定自己是凶手,吕茂之前在城外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是她隐瞒了下来?还是她其实并不能确定?
电光石火间,白彻脑中涌起了无数个念头。
但他依然猜不透这女人找他的真正目的。
那小厮见他停下,脸上恭敬的笑容未变,轻声催促:“白公子,请吧?主子……已等候多时了。”
白彻缓缓转过身,盯着这个小厮,又抬眼望向揽月阁旁那栋阁楼,三楼那扇窗依然开着。
他心里清楚,这一趟,怕是躲不掉了。
白彻跟着小厮,走进了揽月阁旁边那座外观相似的阁楼。
里面的装修很雅致,和隔壁揽月阁那种扑面而来的艳俗浮夸不同,这里显得清静许多。
但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香气,这味道……和当初婉仪身上的很像。
这让白彻的心不自觉地提了起来。他开始怀疑自己来这里的决定是否正确。
他一边上楼,一边默记路线,同时用眼角余光快速扫过走廊两侧的摆设,高大的瓷瓶、墙上的挂画、以及一些实木家具。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如果情况不对,哪些东西可以用来阻挡追兵,哪扇窗户可能是最快的逃生路线。
小厮在三楼一扇双开的雕花木门前停下,无声地为他推开门,然后从外侧将门关上。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房间,正对门处立着一面半透明的屏风。屏风后,一个女人的身影静静地坐在那里。
白彻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走近,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屏风后的影子上,全身都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沉默持续了片刻。
终于,屏风后的女子幽幽地开了口,那声音和婉仪几乎一模一样,但语调却更软,声音更虚。
“白公子……谢谢你肯来见我。”
白彻盯着屏风后那道模糊的人影,没有接话,“找我来,有何事?”
屏风后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白公子……我从第一眼在城外见到你,我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非常熟悉,非常……”
她顿了顿,“在活渊里,你一定是见过我姐姐的,而且和她关系的很近,对吗?”
白彻心中警铃大作,姐姐她果然是婉仪的妹妹,而且和他猜测一样,她对他有所感应。
他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再次否认。在摸清对方底细前,任何多余的话都可能成为破绽。
见他不答,那女人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柔婉:“白公子不必紧张。前日在城外,人多眼杂,又有师傅在场,很多话不便明说。我私下请你来,就是不想让事情变得复杂。”
她话语听起来合情合理,但白彻知道,越是如此,越不能掉以轻心。
春月宫的人,尤其还是和婉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你是她的妹妹?”白彻反问,试图掌握一点主动权。
“是,我叫婉瑜。姐姐比我早出生一刻钟。”
婉瑜……白彻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对比活渊中婉仪的算计狠毒,眼前这位婉瑜却表现出来的柔弱哀婉。
性格好像截然不同,但这屏风阻隔,谁知道后面的女人在想什么?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你找我来,究竟要说什么?”白彻将问题再次抛了回去,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我只是…想询问一下姐姐在活渊里的情况。”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想知道她最后……经历了什么。活渊危险万分,变故丛生,白公子你前日所说的,或许……并非全部吧?”
白彻知道完全搪塞已不可能,他沉吟片刻,将之前对张明远说过的情况稍作修改,半真半假地又道出一遍。
婉仪如何在那个布满凸起物的险地出手相助,两人如何结伴返回临时藏身的腔室,之后又一同外出探寻路径时,不幸遭遇了大群清道夫的伏击。在混乱中,婉仪为了引开怪物,与他失散……等他后来冒险回去寻找时,只见到一些破碎的红色布条和这个香囊。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城外那种情况下,我要是实话实说,只怕更解释不清,只好先说是捡的。”
屏风后面安静了一会儿,隐隐传来一阵抽泣声。
良久,婉瑜才深深叹了口气,“我早就劝过她,别去……能从活渊里出来的,十不存一……她……她终究还是没能出来……”
她的悲伤听起来很真实,但白彻心里的警惕丝毫未减。他顺势试探道:“既然你现在知道了里面的情况,能不能帮我和你师傅解释清楚?”虽然他不在乎那三年之约,但能少一桩麻烦事总是好的。
婉瑜的抽泣声停了,屏风后的影子似乎坐直了一些:“解释?白公子,你太不了解我师傅了。”
“就算他知道了你刚才所说的这个真相……你以为,他就会放过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