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口水,小心地抹过那点痕迹。
指尖传来极其细微的颗粒感,凑近鼻尖,能闻到一丝极淡、与他之前吃下的褐色碎渣类似的气味。
就是在这附近!
白彻精神一振,扩大搜索范围。手指在看似浑然一体的腔壁上细细摸索,感受着每一寸纹理的变化。
侧方,一片比其他地方颜色略深的区域内,他的指尖碰到了一处不对劲的地方。
那里的腔壁并非完全光滑,有一片巨大的、类似皮肤褶皱的结构,边缘极其隐秘,几乎与周围组织严丝合缝。
但仔细触摸,能感觉到一道手掌宽的缝隙。
他用力按压了几下,又试着往外扳,没任何反应。
就在他准备用角矛强行撬开时,掌心下的组织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如同肌肉松弛般的蠕动感!
“呲”
一声轻响,那道垂直的缝隙竟应声张开了一丝!一股带着腥味的气流瞬间涌出。
暗道?!
白彻立刻将角矛插入缝隙边缘,全身重量压上,配合腰腿猛地发力向外撬!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后,缝隙被硬生生撬开一个口子,刚够一人侧身挤入。
他没有贸然进去,先警惕地往里看了看,内部只有漆黑一片。他掏出发光纤维,这才小心的挤了进去。
通道比他预想的要深得多,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有他的呼吸和脚步摩擦声在这里回响。
就在他想这通道何时能到头时,一点微弱的荧光突兀地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他立刻停下脚步,握紧角矛,仔细观察。那光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动。
随着这逐渐增多的微光,脚下原本厚实的菌毯不知何时变得稀薄,逐渐被一种带着胶质感的地面取代,踩上去有些坚韧。
空气中那股始终萦绕的酸腐气息也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明显鱼腥味。
白彻收起那束发光纤维,依靠着周围越来越多的荧光视物继续前行。它们如同镶嵌在肉壁里的无数萤火虫,越来越密,越来越亮。
当白彻挤过那道狭窄的肉褶,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
无数粗壮如巨蟒、细密如血管的发光脉络,从上下左右所有方向延伸过来,在半空中虬结、缠绕,编织成一张庞大到望不到边际的复杂网络,幽幽地泛着黄绿色的光。
密密麻麻的光点在这张巨网中缓缓流动,像血液一样,明暗起伏,带着某种诡异的节律,把整个巨大的空间照得通亮。
在强光刺激下,白彻眯起眼。
这地方……和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处都不相同。
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从脊椎窜上来,让双脚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是…神经丛!??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能勉强想到这个还算沾边的词。
可眼前的这一切,远比他理解的“神经丛”更庞大、更……鲜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最后落在了这片脉络最密集的核心区域
几根最粗壮、绿光最刺眼的结构,像钟乳石一样从穹顶垂落下来。
下方是一片相对平整的区域,铺着一层厚厚的白褐色干燥物质,上面散布着一些类似石灰质的斑块。
而就在这片灰白色的斑块上,紧贴着粗大神经束的根部。
倒吊着两具残骸。
尸体扭曲,干枯,早已不成人形,很难简单用腐烂来形容。
它们更像是被这个地方整个消化过一遍,只勉强保留着人类的轮廓。
破破烂烂的衣服如同脏污的裹尸布,紧紧黏在萎缩的皮肉上。
但真正让白彻头皮发麻的,是覆盖在它们表面的东西!
一层……不,是无数层半透明的黄绿色胶质物!
它们如同有生命的、粘稠的琥珀,将两具残骸完全包裹在里面。
这层胶质并非静止,而是极其缓慢地搏动着!
胶质深处,点点幽光如同呼吸般明灭流动,那光的频率和颜色,竟与周围庞大神经丛中的光芒如出一辙。
它们已不再是尸体。
它们被这里同化了,成了循环的一部分……
变成了某种养料,或是节点。
而底下那些白褐色的斑块,赫然就是这两具“活体琥珀”在缓慢代谢中排出的……产物!
白彻死死盯着那些斑块,越看越觉得熟悉。
那颜色、那质地……
他猛然想起婉仪分给他的那些灰褐色碎渣,胃里顿时一阵剧烈的翻搅,差点当场吐出来。
他之前也猜过那些能填肚子的渣滓来历不简单,可能是某种剥落的碎屑,或是什么的古怪分泌物……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些能维持生命的东西,居然是从这些被活生生同化、还在缓慢搏动的“活体琥珀“中代谢出来的……
难怪……难怪当时婉仪回避了这个问题,只说“知道了反而恶心”。
这他妈的何止是恶心!
一股强烈的生理厌恶直冲头顶。
他踉跄着后退,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这些亵渎生命的产物。
直到后背撞到了黏腻的腔壁,才猛地回过神。
以前加班跑单晚了,随便啃个冷包子都觉得将就。现在才知道,能吃口正常的东西,有多奢侈。
他想起以前看过关于饥荒的纪录片,人在绝境中为了活命,树皮、草根,乃至更难以启齿的东西。
那时候他还在评论区跟人争论尊严和命哪个重要,现在真轮到自己头上,才明白自己当初的想法有多么幼稚。
他就是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可在生死面前,到底能撑多久?
正恍惚间,周围的幽光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他浑身一紧,立刻握紧手中的角质短矛,警惕地环顾四周。
刚才只顾着研究那两具残骸,竟忘了这地方随时都可能出现危险!
万一再遇到像婉仪那样的人,或者之前的白细胞一类的东西,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应付不了。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
他已经穿越了,在这里,已没有了挑三拣四的资格。
他抹了把脸,最终还是弯下腰,颤抖着从边缘捻起一点看起来稍干净的碎渣。
指尖碰到那粗糙的质地时,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他把碎渣凑到鼻子前,那股熟悉的苦腥味直冲而来,和婉仪之前给他的,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