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远话音方落,坐在贺远下首的贺峰先开了口。
“三哥,此事是否操之过急?”
贺峰转向白彻,“上客之位非同小可,关乎家族根本。这位白小友虽说对子盛有恩,但来历终究不明。仅凭失忆二字,实在难以令人放心。我贺家立足之本,在于知根知底。”
贺子盛立刻上前一步:四叔!白兄于活渊中救我乃事实,若非他,侄儿恐怕已葬身那最终洗礼之地!此恩不能不报!更何况,”
他转向两位族老,“能从活渊那十死无生的绝地走出来,并且经历最终洗礼,这意味着什么,在座的诸位叔伯长老难道不清楚吗?这本身就已证明了白兄的潜力与价值!背景固然重要,但这份历经生死考验的资质,难道不更值得我贺家投资?”
一位须发花白的族老缓缓捋须,声音低沉:“子盛侄儿所言,不无道理。活渊生还者,确属凤毛麟角。但上客之位非同一般,若背景存疑,恐生后患。我贺家以商立本,重利更重稳。”他话语圆滑,看似中立,实则倾向贺峰。
另一位面容清瘦的族老也点头附和:“正是。报恩之法多种,厚赠金银、提供庇护皆可。直接授予上客之位,未免太过仓促。况且,此子与春月宫尚有三年之约纠缠,此时将其置于高位,是否会将我贺家过早卷入不必要的纷争?还需慎重考量。”
贺子盛还想争辩,贺远抬手微微制止了他,目光平静地看向两位族老和贺峰:“四弟与二位叔父的顾虑,我明白。但非常之人,当待以非常之礼。白贤侄既能从活渊生还,其心性能力可见一斑。我贺家若能在他未起之时贺以援手,将来所得回报,或许远超想象。至于背景……”
他顿了顿,“可以慢慢查证,但人才若错过,便难再寻。”
贺峰冷哼一声:“三哥,商之道贵在稳妥。将一个来历不明又身负麻烦之人置于高位,此风险不可不防。我坚持认为,应先置于普通客卿观察一段时日,再议不迟。”
双方各执一词,虽未激烈争执,但厅中气氛依然凝重。
白彻站在厅中静静听着,心里觉得有些意外。
这些贺家人竟当着他的面争论他的去留,丝毫不避讳。这和他前世在影视剧里看到的那些暗中谋划的情景很不一样。
他转念一想,之前在活渊里,贺子盛也是这般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看来这不是这个世界的常态,而是贺家特有的作风。
听着听着,白彻也摸清了贺家内部的派系。贺远和贺子盛是一派,主张重用他。而贺峰和两位族老显然是另一派,对他充满戒备。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时,白彻适时上前一步,拱手道:“诸位前辈,请容晚辈一言。”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聚焦到他身上。
白彻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疲惫与无奈,左手无意识地按在肩膀旧伤处,半真半假地说道:“承蒙贺前辈厚爱,以及诸位对晚辈的关注。实不相瞒,晚辈虽侥幸从活渊脱身,但体内确实留下了一些……后遗症。”
贺子盛闻言立即接话:“今早我去看望白兄时,他正在房中呕吐,看着确实不太舒服。“
白彻看了贺子盛一眼,点了点头。
“正是,眼下对于晚辈而言,什么上客之位实非当务之急。最要紧的,是先行解决体内的后患。否则莫说为贺家效力,便是自身安危都难保证。”
他目光扫过贺远、贺峰与两位族老,“晚辈不敢贸然应下上客之位。实不相瞒,这身子里的隐患若是不除,别说为贺家效力,怕是连自身都难保。不如这样,请贺家给晚辈些时日,待我解决了体内隐患,到时若还有幸得诸位看重,再议不迟。在此期间,诸位也可查证晚辈先前所说是否属实。”
贺远闻言,眼中闪过思索之色。贺峰与两位族老对视一眼,神色明显缓和了几分。白彻主动提出暂缓,又愿意接受查证,这确实让他们放心不少。
“至于春月宫那边的事,”白彻适时补充,“晚辈自会处理,绝不给贺家添麻烦。”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白彻的提议,无疑是现在最合适的方式。既全了贺远父子报恩和招揽之心,也满足了贺峰等人对风险控制的要求,更给了白彻自己急需的缓冲期。
贺远终于开口,“既然白小友身上确有不便,那就先这么定下。你且在府中安心静养,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待你身子调理好了,咱们再从长计议。”
听到这话,白彻暗自松了口气。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直站在贺峰身后的贺依依。从进厅到离开,这个少女始终低垂着头,一言不发,躲在贺峰的身后。
她出现在这种场合,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因为贺峰的女儿身份?
贺子盛领着他走出厅堂,注意到他的视线,也跟着回头瞥了一眼。“白兄在看依依?“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她情况比较特殊,心智……与常人不同,所以四叔一直将她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白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白彻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大家族里总有些不便对外人言说的事,他现在自身难保,更没心思打听这些。
两人走在贺府安静的庭院里,假山流水,草木葱茏,与刚才厅堂里的紧张氛围截然不同。白彻觉得这是个打听消息的好机会,便开口问道。
“贺兄,有件事想请教。在活渊里听张师兄提起过源气之基,说是经历三十三日生死就能筑成,之后就能感知源气,踏入修炼之途。“
他脸上露出几分困惑,“不瞒你说,我师父……就是药老,他走得急,这些根本来不及跟我细说。所以这源气之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如今……算是筑成了吗?”
贺子盛闻言,倒也没觉得奇怪。散修缺乏系统的传承是常事,他耐心解释道。
“白兄既然问起,我就直说了。活渊的最终洗礼,其实就像是一把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