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岩空地上,空气仿佛凝固。
墨阳踏前一步,周身气息与片刻前已判若两人。那初生的“道火种子”在丹田内稳定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引动周遭天地间的火属性灵气如潮汐般涌来,灌入四肢百骸,驱散了最后一丝因黄泉死气带来的阴寒,更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三年沉寂,三年磨砺,所有的积累、所有的隐忍,似乎都在这一刻,伴随着那团残存火鸦灵粹的爆发,化作了这枚初燃的道种。而且,或许是因为灵粹中蕴含的那一丝变异火鸦的狂暴以及黄泉死气的诡异冰凉,他此刻引动的道火种子,散发出的气息并非纯粹的炽热,反而带着一种内敛的灼烫与一丝极难察觉的幽冷,显得颇为特异。
那股混合着奇异气息的灵压扩散开来,让那几名扑上前的外门弟子动作齐齐一滞,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刻的墨阳,已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未引焰杂役,而是一位真正踏入了修行门槛的引焰境修士!尽管只是初入,但那灵压的质与量,竟隐隐让他们这些引焰初期、甚至中期的人感到一丝心悸。
王师兄脸上的惊愕迅速转化为阴沉与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墨阳,眼神如同毒蛇:“引焰?你竟然真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一个卡了三年的废物,凭什么能在这种关头突破?是因为火鸦岭的遭遇?还是行秋给了他什么好处?
“就算你引焰成功又如何?”王师兄很快压下心中的震动,厉色道,“初入引焰,根基未稳,也敢猖狂?勾结外人、擅闯禁地之罪,岂是你能抵赖?给我一起上,拿下他!”
那几名外门弟子互相对视一眼,虽然对墨阳突然爆发的气息有些忌惮,但王师兄积威已久,且他们人数占优,当下不再犹豫,再次催动灵气,更为猛烈的攻击朝着墨阳席卷而去。火球、火箭、灼热掌风,交织成一片赤红色的攻击网。
行秋站在一旁,并未再出手,只是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他知道,此刻的墨阳,需要一场战斗来稳固初生的境界,也需要向某些人证明些什么。
面对围攻,墨阳眼神锐利如鹰隼。初生的道火种子疯狂运转,将涌入的灵气转化为属于他自己的“道火”之力。他脚下一蹬,地面赤岩微裂,身体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竟是不闪不避,直接迎向最前方的一道凝实火球!
“找死!”那名施展火球术的外门弟子见状,脸上露出狞笑,加大了灵力输出。
然而,就在火球即将临体的瞬间,墨阳丹田内道火种子微微一颤,一股炽热中带着一丝幽冷的气息瞬间覆盖右拳。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术法,只是简简单单,一拳轰出!
“嘭!”
拳锋与火球悍然相撞!预想中墨阳被炸飞的场景并未出现,那看似威猛的火球,在与墨阳拳头接触的刹那,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表面的火焰剧烈波动,内部的灵力结构仿佛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干扰、瓦解,发出一声闷响后,直接当空溃散,化作四溅的火星!
而墨阳的拳势未尽,穿过溃散的火星,重重地印在了那名目瞪口呆的外门弟子胸口。
“噗!”
那名弟子如遭重击,胸口传来骨骼脆响,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后方岩壁上,软软滑落,昏死过去。
一拳之威,竟至于斯!
其余几名外门弟子攻势不由得一缓,脸上写满了骇然。同样是引焰境,为何他的道火如此霸道?竟能直接轰散术法?
墨阳自己心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道火之力似乎对寻常火属性灵气有着某种奇特的压制与分解效果,是因为火鸦灵粹的变异特性?还是那缕黄泉死气带来的异变?此刻无暇深思,他身形不停,如同虎入羊群,凭借着远超从前的速度与力量,以及那带着诡异特性的道火,或拳或掌,或挡或拆,每一次碰撞,都让对手的术法威力大减,灵气运转滞涩。
惨叫声接连响起,不过几个呼吸间,另外几名外门弟子也尽数被打倒在地,呻吟不止,失去了战斗力。
场中,只剩下脸色铁青、眼神惊怒交加的王师兄。
“好!好得很!”王师兄咬牙切齿,他没想到墨阳刚引焰成功,实力就强横到如此地步,这更坚定了他要将此子扼杀在摇篮里的决心,“看来是留你不得了!”
他周身灵气轰然爆发,远比那些外门弟子精纯浑厚,赫然是引焰境后期的修为!赤红色的焚尘火在他体表升腾,周围的温度急剧攀升,空气扭曲。他双手快速结印,一道由高度压缩的焚尘火凝聚而成的赤红长矛,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锁定墨阳,暴射而至!
“焚尘火矛!”
这一击,威力远超之前的所有攻击,长矛所过之处,连地面都被犁开一道焦黑的沟壑!
行秋眼神微动,指尖蓝光隐现,准备在关键时刻出手。
面对这凌厉一击,墨阳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引焰初期与后期,灵力浑厚程度差距巨大。他丹田内的道火种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疯狂汲取着天地灵气,全身的力量都被调动起来。他知道,硬接绝非明智之举。
电光火石间,他脑海中闪过火鸦精那灵动诡异的扑击轨迹,以及行秋之前施展水润诀时那举重若轻的步法。福至心灵,他脚下步伐陡然变得飘忽,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与那焚尘火矛擦身而过!
炽热的气浪将他额前的发丝灼焦,但他终究是避开了!
“嗯?”王师兄一击落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动作不停,手印再变,那掠过的焚尘火矛竟在空中一个转折,如同拥有生命般,再次刺向墨阳后心!
然而,就在这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墨阳眼中精光一闪。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没有试图再去闪避那回转的火矛,而是将体内所有刚刚凝聚的道火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脚,猛地在地面一踏!
“轰!”
地面剧震,赤岩崩裂。借助这股强大的反冲力,他的身体如同炮弹般,不是后退,而是直冲王师兄本人!速度之快,远超之前!
擒贼先擒王!
王师兄根本没料到墨阳不退反进,而且速度如此骇人,仓促之间,只来得及在身前布下一层焚尘火盾。
“给我破!”
墨阳怒吼,初生的道火凝聚于右拳,那赤红中带着一丝幽暗光晕的火焰,狠狠砸在了焚尘火盾之上!
“咔嚓!”
奇异的一幕再次发生。那看似坚固的焚尘火盾,在接触到墨阳拳头上那特异道火的瞬间,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盾面上的火焰急剧黯淡、溃散!
王师兄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之色。他引以为傲的焚尘火,在此刻的墨阳面前,竟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嘭!”
拳头穿透溃散的火盾,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王师兄的胸膛上。
“哇!”
王师兄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重重摔落在数丈之外,挣扎了几下,竟一时无法爬起,看向墨阳的眼神充满了怨毒与难以置信。
墨阳站在原地,微微喘息,拳头上缭绕的特异道火缓缓收敛。他感受着体内虽消耗巨大却愈发凝实的灵力,以及丹田中那枚愈发璀璨的道火种子,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与自信油然而生。
引焰境,成了!而且,他的道火,似乎天生便对寻常火属性灵力有着极强的克制!
行秋这时才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看着地上横七竖八呻吟的弟子和吐血不起的王师兄,啧啧摇头:“王师兄,看来你这执法堂的命令,是执行不下去了。墨阳师弟如今已是正式的外门弟子,更是凭实力自卫,何罪之有?至于勾结外人……你倒是说说,勾结了谁?可有证据?”
王师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玄衣女子之事,他根本不知详情,只是借题发挥,如今被行秋抓住话柄,更是狼狈。
“我们走。”行秋不再理会他,对墨阳示意了一下。
墨阳点了点头,看也没看地上的王师兄一眼,与行秋并肩离去。经过这一战,他明白,在这焚火宗,乃至整个焚道洲,实力才是根本。以往的隐忍,是因为实力不济,如今星火已燃,便当有燎原之势!
两人回到外门区域,分别之前,行秋拍了拍墨阳的肩膀,笑道:“恭喜墨阳师弟,终于踏出这一步。你的道火……很有趣。好好巩固境界,外门大比在即,届时才是你真正崭露头角之时。”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至于火鸦岭那位……我会暗中留意,你暂且不必声张,安心修炼即可。”
墨阳郑重拱手:“多谢行秋师兄今日相助与提点。”
行秋摆了摆手,潇洒离去。
墨阳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石屋,关上门,盘膝坐在石床上,迫不及待地内视己身。
丹田之中,那枚赤红中隐隐透着一丝暗流的核心,正稳定地跳动着,如同心脏。丝丝缕缕精纯的火属性灵气被吸纳进来,经过道火种子的淬炼,化为他自身的灵力,流淌在拓宽了不少的经脉之中。
“引焰境……这便是修行的起点么?”他喃喃自语,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与之前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寿元增至一百二十年,拥有了驱使凡火、抵御寒气的基础能力,更重要的是,真正踏上了“炼心”之路的起点。
他回想起今日的种种。火鸦岭的险死还生,玄衣女子与黄泉死气的诡异,王师兄的逼迫与自己的绝地反击……这一切,都如同劫火般,淬炼着他的意志,锻造着他的道心。
“劫火炼道心……”他默念着这修炼体系的名称,心中若有所悟。或许,修行之路,本就充满了劫难与考验,唯有以心为铁,以劫为火,方能百炼成钢,铸就无上道基。
他取出那枚鸽卵大小的变异火精核,以及怀中那几颗劣质的火灵砂。如今成功引焰,这些资源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他尝试着运转功法,吸收火精核中的能量。
精纯而略带狂暴的火属性能量涌入体内,却被道火种子轻易驯服、吸收,修炼速度远非之前依靠自身感应天地灵气可比。
“按照宗门规矩,成功引焰,便可晋升外门弟子,获得更好的功法和资源。”墨阳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明日便去执事堂登记,领取外门弟子令牌和《焚火诀》后续功法。”
他深知,引焰只是开始。焚尘、锻心、劫火……后面还有更长的路要走。而今日结下的梁子,王师兄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还有那神秘的行秋,诡异的玄衣女子……前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此刻,他心中毫无畏惧,只有熊熊燃烧的斗志。
星火已燃,便当照破前路迷雾,焚尽一切阻碍!
他闭上双眼,沉下心来,全力运转初生的道火,巩固着这来之不易的引焰境界。石屋之外,赤火域的夜晚依旧灼热,天际的赭红色云霭仿佛永不熄灭的火焰,映照着他崭新的修行之路。
而在焚火宗深处,某间灯火通明的殿堂内,一名执事听着下方弟子的汇报,眉头微微皱起。
“墨阳?那个卡了三年的杂役,竟然在火鸦岭成功引焰,还打伤了王莽等人?”执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看来,外门又要不太平了。去,查查他在火鸦岭究竟遇到了什么,还有,那个行秋……到底是什么来历?”
阴影中,有人低声应诺,悄然退去。
风云,已悄然汇聚于这赤火域的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