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墨阳与玉藻莹冲破幽灵礁区域的拦截,继续向着八嘎岛挺进之时。
远在冥土,骸骨宫殿深处。
静坐于冥玉莲台上的黄泉寒鸦,那双深灰色的眼眸再次睁开,其中闪过一丝清晰可见的波动,这一次,不再是细微的涟漪,而是如同冥川暗流般汹涌的……不悦与冰冷的杀意。
她附着在墨阳身上的那缕“冥川印记”,再次传来了剧烈的反馈。
这一次,她清晰地感知到了那柄玄冰黑咒矛的阴毒寒气,感知到了鬼影流忍者那如同毒蛇般隐匿的杀机,更感知到了墨阳在电光火石间以寂灭冥皇指强势反杀时,那一瞬间爆发的、令她都为之侧目的决绝力量与……一丝因保护他人而产生的细微消耗。
“东瀛……鬼影流……沧澜水府……”
她低声念出这几个名字,清冷沙哑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摩擦,让整个骸骨大殿的温度骤降,连空气中飘荡的哀怨魂息都为之冻结。
怀中的冥鸦不安地动了动,幽蓝的眼眸望向主人,它能感觉到主人那亘古不变的心境,此刻正因那个遥远的人类少年而掀起波澜。
“竟敢屡次三番,对他出手……”
黄泉寒鸦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缕精纯至极、仿佛能冻结时空的黄泉死气萦绕盘旋。她目光穿透无尽虚空,似乎落在了那片混乱的碎星海上,落在了那些隐匿在阴影中,试图对墨阳不利的蝼蚁身上。
她存在的意义是维持生死平衡,本不应过多干涉生界纷争。但此刻,一种名为“护短”的情绪,在她心中悄然滋生,并且迅速壮大。
墨阳体内有她的冥川本源,引动了连她都未曾完全掌控的“冥皇之意”,某种意义上,他已与她,与冥川,产生了不可分割的因果联系。更何况……那种莫名的“在意”,让她无法坐视那些宵小之辈一次次威胁到他的存在。
“既然尔等执意寻死,那便……彻底归于冥川吧。”
她指尖那缕黄泉死气轻轻一颤,并未直接破开空间降临碎星海,而是以一种更为隐秘、更契合她权柄的方式,融入了那贯穿诸多界面的黄泉支流。
……
碎星海,墨阳与玉藻莹刚刚飞离那片浮冰海域不久。
下方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海面上,阴影再次不自然地扭动。
两名身着与之前“暗魇”类似、但气息更为晦涩、几乎与周围环境完全融为一体的鬼影流忍者,如同水鬼般悄然浮现。他们是接到暗魇失联信号后,前来接应并继续执行狙杀任务的“双影”,实力皆在金丹中期,更擅长合击之术。
他们锁定空中那道散发着炽热与死寂矛盾气息的遁光,眼神冰冷,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手中淬炼了千年海兽剧毒的苦无已然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暴起发难的刹那——
异变突生!
他们身下的海面,毫无征兆地变得漆黑、粘稠,仿佛不是海水,而是通往无尽深渊的入口。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本能的极致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
“咕噜……咕噜……”
漆黑的海水中,冒起了浑浊的黄色水泡,一股浓郁到极致的死寂与哀怨气息弥漫开来。两条完全由浑浊黄泉水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手臂,悄无声息地从他们脚下的阴影中探出,以超越他们反应极限的速度,一把攥住了他们的脚踝!
“什……?!”
两名鬼影流金丹忍者骇然失色,他们感觉自身的生机、灵力、乃至神魂,都在被那黄泉手臂疯狂抽取、吞噬!他们引以为傲的隐匿术、遁术,在这源自死亡本源的力量面前,毫无作用!
他们想要挣扎,想要呼喊,却发现自己连一丝声音都无法发出,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眼中的神采迅速被死寂的灰白取代。
不过一息之间,两名金丹中期的强大忍者,便如同两截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朽木,悄无声息地沉入了那突然出现又迅速消失的漆黑水洼之中,连一点浪花都未曾激起。
海面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黄泉死气,以及那瞬间湮灭的两道金丹气息,证明着方才那场无声而恐怖的抹杀。
空中,正全神戒备的墨阳身形猛地一顿,豁然转头看向下方那片海域,眉头紧紧皱起。
“怎么了?”玉藻莹察觉到他的异常,紧张地问道。
“刚才……下面好像有两股不弱的气息,突然……消失了。”墨阳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凝重,“非常彻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拖入了死亡深渊,连残魂都没有留下。”
他体内的冥川死气在刚才那一瞬间,似乎与下方某种同源但更加浩瀚、更加古老的力量产生了极其短暂的共鸣。那力量……让他感到熟悉,又带着一种令人敬畏的威严。
是……她?
墨阳脑海中浮现出玄衣女子那清冷孤寂的身影。是她出手了吗?隔着无尽虚空,如此精准而霸道地抹杀了潜在的威胁?
想到这种可能,他心中莫名地泛起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既有被暗中相助的些许安心,又有一种不愿过多依赖他人的倔强,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细微的悸动。
玉藻莹闻言,神识仔细扫过下方海面,却一无所获,但她相信墨阳的判断,脸色更加苍白:“是鬼影流的其他杀手?他们竟然……被未知的存在抹杀了?这碎星海,果然诡异莫测。”
墨阳沉默片刻,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道:“不管是什么原因,障碍清除了,我们继续赶路。抓紧时间!”
他不再深究,但黄泉寒鸦的身影,却在他心中留下了更深的印记。那位冥川之主,似乎并非如她表现的那般……完全置身事外。
两人再次加速,遁光划破昏暗的天际。
而在他们身后,那平静的海面下,无形的暗流依旧在涌动。来自冥土的注视,并未离开。一场因一人而起的风暴,正在东瀛与焚道洲的边界,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