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谋划
看着陷入挣扎与沉默的唐三,林越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语气变得愈发语重心长:“小三,你年岁尚轻,阅历尚浅,世间人心复杂,难免有遭人蒙蔽之时。姑父既为长辈,便不能视而不见。不如这般,由我来帮你再测一测你这位老师的真实品性,看看他往日所为,究竟是源于学识上的无知,还是……另有心思,刻意为之。你觉得如何?”
“这……”唐三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犹豫。他并非不怀疑,只是多年的师徒情分,让他本能地抗拒这种近乎“背叛”的试探。
“这并非不信任,而是我作为长辈,对你应有的关心与责任。”林越轻轻摆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打断了唐三可能说出的婉拒之词,“他既是你的老师,对你影响深远,我既然知晓了其中可能存在蹊跷,便不能袖手旁观。即便你此刻不同意,此事我亦会去做。此刻先行告知于你,是希望你能亲眼看清,心中自有判断,而非永远活在他人编织的迷雾之中。”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唐三发现自己已没有任何立场和理由拒绝。
他垂下眼帘,低声道:“好吧,全凭姑父安排。”他顿了顿,眉头微蹙,显露出真实的忧虑,“只是……该用何种方式测试?”他深知大师玉小刚的性格,他这位老师性格清高孤傲,且执念深重,寻常的金银财物、美色权势,于他而言恐怕皆如浮云。
“嗯,”林越略作沉吟,指尖在食盒的提梁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随即说道,“前番你父亲秘密来访月轩,你姑姑心中欢喜,特意取了一株珍藏的九品紫芝,亲手为他炖制药膳,以固本培元。虽然药膳主体已被你父亲服用,但处理芝体时,还剩下一些边角碎料,还保存在月轩中。稍后我让厨房将其烹制成一份药膳,你带回学院,便说是月轩的回礼,赠予你的老师。想必此物于他,应当有些裨益。他若问起,你只需说是感念他平日对你的教导,其余细节,一概莫要多提。之后,你只需静观其变,如此便足够了。”
听闻“九品紫芝”四字,唐三心中不禁暗暗咂舌。
那可是接近仙品级别的灵草,价值连城,姑姑竟舍得用如此珍品招待父亲!这份毫不掩饰的重视与亲情,让他心中暖流涌动,连带着对林越的信任与亲近感,也在此刻变得更加坚实。他抬起头,眼神中的犹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的坚定:
“好,侄儿明白了。一切,但凭姑父做主。”
......
午后,温暖的阳光洒满月轩三楼宽敞的露台,凭栏远眺,能望见天斗城连绵的屋顶与远处依稀的山峦轮廓。
林越独自立于栏前,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下方街道,直至唐三、小舞、宁荣荣和朱竹清四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尽头。身后,轻盈的脚步声伴着淡淡的幽香传来。
“夫君,你此番……是在打柳二龙的主意?”
清冷悦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虽是问句,语气却带着七八分的笃定,唯有尾音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越缓缓转身,看到唐月华正款款走来。阳光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边,但此刻,她那精致美丽的脸上却不见往日的温婉笑容,眉宇间笼罩着一层罕见的严肃与凝重。
“还是瞒不过夫人。”林越无奈地笑了笑,语气听起来有些随意,但眼神却依旧清明,“不过是随手布下的一步闲棋,想看看人心究竟能经得起几分考验。夫人不必过于介怀。”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唐月华的语气依旧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忧虑,“且不论柳二龙自身的实力和那火爆的性子,她现在……名义上终究算是小三的师娘。若是传出去,你这位姑父在背后算计侄子的师娘,月轩十数年的清誉,你我二人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名声?”林越轻轻摇头,笑容里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淡然,“夫人,在这魂师为尊的世界,实力才是根本,名声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点缀罢了。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远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我并非要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只是在帮他们做出更‘合适’的选择。阻止一段孽缘,让该解脱的人解脱,让该认清的人认清,这怎么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帮助’呢?”
“况且,”他话锋一转,对着唐月华笑道,“若能借此机会,将这份力量收归己用,也能为我们未来的海神岛之行,更添几分把握与保障。此等一举多得之事,何乐而不为?”
听到“海神岛之行”几个字,唐月华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动了几分,沉默了片刻。
她最终咬了咬唇,仿佛下定了决心,声音虽轻却坚定:“既然夫君已有考量,月华……自当支持。若是需要什么帮助,或是需要月轩的力量从旁策应,也可尽管告知我。”
听到她这话,林越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感受着怀中人微微的僵硬逐渐化为柔软:“有夫人这句话,我便安心了。届时,或许还真需要夫人动用些关系,让一些‘该听到’的消息,传到‘该听到’的人耳中。”
“哼!”偎依在他坚实温暖的怀抱中,唐月华原本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最终只是带着几分嗔怪与无可奈何,轻轻哼了一声,将微微发烫的脸颊深深埋入他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这份令人安心的气息与温暖。
林越轻轻揽着怀中温香软玉的娇躯,目光却再次投向远方,心中无声地划过一声轻叹。若非情势所迫,他其实并不愿将柳二龙卷入自己的计划之中。这位性格刚烈如火的女魂圣,其人生已然充满了悲剧色彩。
然而,放眼如今的天斗城,有资格成为他契约对象之人,却是屈指可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