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后,会议室的余温尚未散尽,范珮娴、王昭、天临三人便随柚子一同走进了她的办公室。
这间位于木器厂主楼三层东侧的独立空间,素来是段九云处理核心事务的“禁地”——墙上挂着家族百年木作谱系图,案头堆着泛黄的榫卯图纸,窗边一盆老桩文竹静默生长,透着一股沉稳又略带孤傲的气息。
门一关上,四人围坐,空气却骤然凝滞。
方才会议中那阵突如其来的“欢欣鼓舞”已如潮水退去,留下的是更深的疑虑与暗涌的情绪。
柚子、范珮娴、昭姐三人都隐隐察觉不对——为何自己会突然情绪高涨、主动示好?
那种愉悦感来得突兀,去得也快,此刻取而代之的,是重新滋生的戒备与敌意。
柚子率先打破沉默,目光如刀,直刺天临:“你们俩从什么时候开始密谋算计木器厂的?”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带刺。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檀木手串——那是爷爷去年亲手为她雕的,刻着“守拙”二字。
可此刻,她只觉心乱如麻。
天临神色坦然:“我确实不知道虹杉资本要派范珮娴来。如果早知道,我绝不会让她来。”
“我们就是一早合作了,怎么样?”范珮娴却忽然开口,嘴角微扬,带着一丝挑衅的笑意。
她翘起二郎腿,米白色西装裤勾勒出修长线条,眼神毫不避让地迎向柚子。
“我相信天临。”昭姐轻声插话,语气坚定。
她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端庄,却掩不住眼底的复杂。
“看来段总既不信任天临,也对自己没有信心。”范珮娴冷笑,“否则怎么会觉得一个外人能轻易夺走你家的江山?”
柚子猛地站起身,胸口起伏:“你好好的知名投资机构合伙人不干,跑我们这个郊区小作坊来干嘛?就为了搅局?”
范珮娴缓缓起身,走到天临身边,挽起他的手臂,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谁让你把天临从我家公司抢走的?”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昭姐心头一震。
她虽早知天临与范珮娴曾有旧情,却不知竟牵涉到“前公司”这般深的渊源。
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角——原来,这场重逢并非偶然,而是蓄谋已久的回归。
“这是天临自己的选择吧。”昭姐努力维持平静。
“你就为了报这个仇,把青春浪费在这破厂里,值得吗?”柚子声音发颤,眼中已有泪光,“你在美国投行年薪百万,现在跑来和我们挤在郊区,图什么?”
范珮娴转头看向窗外,秋阳斜照,远处厂房烟囱升起一缕白烟。
她轻声道:“为了一辈子的幸福,你说值不值得?”
说罢,她更紧地挽住天临的手臂,仿佛在宣示主权。
柚子冷笑:“你这样一厢情愿,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心里有没有你,你自己不清楚?”
“我怎么一厢情愿了?”范珮娴反问,眼神锐利,“至少我敢来,敢争,敢站在他身边。你呢?只会躲在‘段家大小姐’的壳子里,等他主动靠近?”
这句话如针扎进柚子心口。她咬住下唇,一时语塞。
而昭姐站在一旁,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她原以为自己已是天临身边最亲近的女人——比晴姨更自由,比柚子更成熟,还能在事业上助他一臂之力。
她甚至设法搬进了段家四合院,住在他隔壁,每日清晨能在院中偶遇,夜里能共饮一杯桂花酒。
这份“近水楼台”,让她一度以为胜券在握。
可如今,范珮娴横空出世,年轻、漂亮、海外名校毕业、家境优渥、未婚未育——每一条都像一面镜子,照出她的“劣势”。
更可怕的是,范珮娴的直率与主动,是她和柚子都不具备的。
从进门那一吻,到此刻挽手的姿态,再到两人偶尔交换的眼神——那是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一种只有经历过肌肤相亲才有的松弛与亲昵。
昭姐几乎可以肯定:他们曾共赴巫山云雨。
她忽然感到一阵疲惫。
谁说爱情是无私的?若真是无私,她此刻就该祝福天临,为他觅得如此佳侣。
可心底那股酸涩与不甘,却如藤蔓缠绕,越收越紧。
或者,她根本不是真正爱他?只是贪恋他的陪伴、他的依赖、他在她面前卸下的脆弱?
又或者,爱情本就是自私的——总想不惜一切拥有对方,哪怕明知不可得。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现实角度思考:天临终究要结婚生子。
而她,年近三十,离异无子,无法给他一个“完整家庭”。
那么,在柚子与范珮娴之间,她更希望是谁?
答案清晰浮现:柚子。
柚子单纯、专一,对天临的感情纯粹如初雪。
更重要的是,她是自己二十多年的闺蜜,情同姐妹。
若天临娶了柚子,她们三人或许还能维持某种微妙的平衡——她仍可留在他身边,做那个“懂他、护他”的人。
但范珮娴?那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华尔街精英?绝不可能允许这种关系存在。
想到这里,昭姐心中有了决断。
她起身,缓步走到范珮娴面前,轻轻将天临的手臂从她手中抽离,动作温柔却不容抗拒。
随后,她浅浅一笑,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范小姐,虹杉资本派你是来工作的吧?”
范珮娴挑眉:“那当然。但也没禁止我谈恋爱。”
“我也在国际性大企业呆过,”昭姐从容道,“工作场所,尤其是工作时间,是明确禁止恋爱行为的。这是职业操守。”
范珮娴一怔,随即笑道:“这我懂。”
“那你是可以遵守这条规定吧?”昭姐追问。
范珮娴沉默片刻,眼神闪烁。
柚子立刻接话:“对!王副总,你查查公司有没有这条规定。没有的话,人力资源部负责尽快修订,加上这一条。”
“规定也不是只限制我吧?”范珮娴反击,“你们也得遵守!”
“我们才不会像某些人那样不知自重。”柚子冷冷道。
眼看战火再起,范珮娴忽然转移话题:“我的办公室安排好了吗?”
昭姐早有准备:“公司暂时没有空闲的独立办公室,需要点时间改造。”
“我看不用浪费了,”范珮娴目光转向天临,“就在他办公室加套桌椅。我们分管的工作高度重合,协同效率更高。”
此言一出,柚子脸色骤变。
让他们天天同处一室?日久生情?范珮娴如此主动,什么事做不出来?
想得真美!
她脑中电光火石,迅速反击:“我们怎能委屈副董事长兼常务副总经理?依我看,你和董事长的工作内容最重叠——战略、上市、资本运作,都是他牵头。董事长办公室最大,还有一张秘书桌空着。在新办公室装修好前,委屈你就先和董事长合用吧。”
昭姐一愣:“这……榫哥不会同意吧?他向来独来独往。”
“他本来就大部分时间在车间,”柚子嘴角微扬,“很少在办公室。而且,让范小姐这么个大美女陪他,不知多开心呢。你照这样安排就好,一会儿我去和他说。”
天临在一旁听得哭笑不得:你也知道有个大美女在身边工作多开心,咋就不让我和珮娴一个办公室,让我天天开心呢?
昭姐见状,顺势对范珮娴道:“走吧,既然段总安排了,我们就执行。”
范珮娴却猛地站住:“你让我一个黄花闺女,和一个有妇之夫独处一室,是何居心?”
柚子嗤笑:“你刚才还要求和天临一个办公室呢!孤男寡女,又有何居心?”
“我们是男女朋友,独处一室又妨碍谁了?”范珮娴寸步不让。
“姑且不论你们是不是男女朋友,”昭姐冷静插话,“刚才才说,公司工作时间禁止恋爱。你若真以副董事长身份履职,就该带头遵守。”
僵持片刻,柚子抛出折中方案:“那就安排你和财务总监一个办公室吧,也是女的,该没意见了吧?”
“这样挺好。”昭姐点头。
范珮娴脸色铁青。她终于明白,柚子是在系统性地切断她与天临的接触机会。
但她岂是轻易认输之人?
“我还是副董事长呢,”她冷冷道,“段九云只是董事,凭什么听她的?”
昭姐微微一笑:“亏你还是杜克金融硕士。难道不懂现代企业治理?日常经营管理实行总经理负责制。你这个副董事长,等开董事会时再耍威风吧。”
范珮娴一时语塞。
但很快,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既然讲到规矩,那我也说说。”
“你有什么规矩?”昭姐警惕。
“我是常务副总经理,分管财务、战略部、上市办,”范珮娴一字一顿,“按流程,以后天临得先向我请示汇报,我再向段总汇报。对吧?”
“流程上是这样。”昭姐承认。
“那以后,天临是否不能直接向段总请示汇报?”
“流程是这样。”
昭姐心头一动——她们互掐,相互制约,反而给我和天临留了操作空间。看来,不能一味偏向柚子。
范珮娴乘胜追击:“那好。但我相信天临,也不想太费事。以后,只要天临向段总汇报,或段总找天临谈工作,必须有我在场。”
此言一出,柚子与昭姐瞬间明白:这是防着天临和柚子单独相处!
但诡异的是,这要求完全符合公司新定的汇报流程。
昭姐看向柚子:“你这要求合乎流程。看段总和天临有什么意见?”
柚子咬牙,却无法反驳。
天临倒是无所谓。
工作上找谁汇报区别不大。
柚子熟悉企业肌理,范珮娴拥有国际视野,各有优势。
至于感情——他对两人都有好感,却都未到非卿不娶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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