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上线了。

　　窗口弹出第一行字：

　　王昭：正要找你呢。

　　天临手指在键盘上停顿半秒，敲下回复：

　　天临：有什么事吗？

　　王昭：昨晚上谢谢你啊。

　　他嘴角微扬。昨晚那场生日聚会，虽只是短暂现身，却已在他心里留下涟漪。他回道：

　　天临：不客气，那是我的承诺，自然要做的。

　　对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接着又发来一句：

　　王昭：你就仅是为了承诺而来吗？

　　天临心头一动。这问题像一根细针，轻轻挑开了他刻意维持的礼貌外壳。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回车键上悬停片刻，终于敲下：

　　天临：不，我也想祝你生日快乐。

　　屏幕那头很快跳出一个笑脸表情。

　　王昭：那还差不多。

　　对话节奏缓和下来，仿佛两人真的坐在同一间屋子里，茶香氤氲，闲话家常。

　　天临：我走后你们还继续玩吧？

　　王昭：也没有玩多久，怕影响老人小孩。

　　天临：那还好。

　　王昭：但是柚子不让我回家，非要我陪她睡，结果聊了半宿。

　　天临：熬夜最伤人了。

　　王昭：她就老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天临苦笑。他知道柚子——王昭的闺蜜，警惕心极强，曾多次帮她“筛掉”可疑网友。他打字：

　　天临：你不是早告诉她我们只是刚认识的网友吗？

　　王昭：她就是不信。

　　天临：那她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王昭：她说，我从未带网友到她家去。特别是你还抱了我。

　　“抱了我”三个字在屏幕上格外刺眼。天临想起昨晚离别时那个仓促却真实的拥抱——在四合院门口，月光下，她轻轻靠过来，说“谢谢你来”。那一刻，他心跳加速，却只当是礼节。

　　天临：看来她都知道你见过不少网友啊。

　　王昭：她大概都知道。她也去见啊。有时候我们还一起去见。

　　天临：比如那个“阳光大帅哥”？

　　王昭：你还别说，她昨晚还担心你又是另外一个“阳光大帅哥”呢？

　　天临：也不无可能哦。

　　两人相视（或者说，隔屏）一笑。但笑意未落，王昭又补了一句：

　　王昭：她安排司机送你回家，还专门叮嘱看你是否真的进了平大。

　　天临一怔。原来那晚司机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在校门口守到他刷卡进门才走。他问：

　　天临：司机怎么说的？

　　王昭：他说，12点后校门关了，必须刷学生证。他亲眼看你出示证件，门卫放行，才放心回去。

　　天临心中五味杂陈。既感动于她们的谨慎，又略感被审视的不适。他打字：

　　天临：你要担心，昨天见面时让我给你看学生证不就行了吗？

　　王昭：我也没有怀疑你哦。是她担心我又上当啊。

　　沉默片刻，天临忽然想起什么：

　　天临：她不是和楠哥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了吗？怎么还要去见网友？

　　王昭：她们俩马拉松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能否到终点。

　　天临：感觉她和楠哥性格互补吧。

　　王昭：对了！刚顾着聊天，差点忘了正事。

　　天临：还有啥正事？

　　王昭：别紧张，是好事。

　　天临：我紧张什么啊。

　　王昭：早餐之后，段爷爷找我了解你的情况。

　　“段爷爷？”天临心头一跳。那位住在四合院、气度沉稳的老者，竟会主动打听一个素未谋面的大学生？

　　天临：为什么要了解呢？难道他也以为我是你男朋友？

　　王昭：去！他才不会那么八卦。他是想请你当私教。

　　天临：私教？他这把年纪了还要学什么？

　　王昭：你想哪了！他是想请你给虎子当私教。

　　虎子——段爷爷的孙子，十岁左右，安静内向，喜欢摆弄木头小船。天临见过他一次，孩子眼神清澈，却总躲在爷爷身后。

　　天临：教什么呢？

　　王昭：全方位的，学科、体育、文艺。

　　天临：这倒不难。

　　王昭：段爷爷就是看到你这么全面，才要请你的。

　　天临：我从来不当家教的哦。

　　王昭：这和家教不一样。

　　天临：有啥不一样？

　　王昭：要你通过更多时间和虎子在一起，了解他，再因材施教。段爷爷的意思是，最好住他们家，言传身教，像师徒一样。

　　天临皱眉。住进四合院？那意味着脱离校园生活，全身心投入一个孩子的成长。他犹豫：

　　天临：我们宿舍不住外人啊。

　　王昭：你怎么转不过弯呢？是让你住他们家！就是昨天你来的四合院。

　　天临：我还得上学呢，这么远。

　　王昭：很快不是放寒假了嘛？毕业班最后一学期本来就没课。而且——你住市中心，找工作不是更方便？

　　天临：我要在中关村找技术岗。

　　王昭：你傻了？金融机构都在金融街、国贸！你简历投投行，住海淀反倒绕远了。

　　天临：……那倒是。

　　最后，王昭抛出关键信息：

　　王昭：段爷爷说了，价钱由你提。不管你做不做，他都想让你这几天过去一趟，单独谈谈。

　　天临：承蒙段爷爷器重，我肯定会去见他老人家的。

　　王昭：那你看什么时间？

　　天临：这事太突然，我得考虑一下。这两天回复你。

　　王昭：好的好的。

　　天临：我得下了，要吃中午饭了。再见。

　　王昭：再见。

　　窗口灰暗下去。宿舍恢复寂静。

　　任务面板激活

　　天临起身打了份食堂盒饭回来，匆匆扒完，又坐回电脑前。他闭上眼，低声默念：“任务倒计时。”

　　视境浮现，一行幽蓝文字缓缓滚动：

　　【拥抱任务】剩余时间：22天11小时21分16秒

　　当前进度：2/30（7.5天完成2次）

　　预测完成量（按当前速率）：8次

　　他心头一紧。下周四门考试，根本没时间频繁约见网友。必须提速。

　　翻开笔记本，他开始计算：

　　已获13个QQ好友；成功获得昭姐1次拥抱；潜在目标4人（好花不常开、琵琶艳骨等），若其中1人成功，则转化率为2/13≈ 15.4%；要完成30次拥抱，需至少 195次有效接触，即 65个高质量好友；尚缺52人。

　　上次在新浪聊天室，他向183人发消息，仅得11个好友，转化率6%。

　　要新增52人，需联系 865人。

　　按半天联系180人计算，需 5个整天——时间不够。

　　“必须优化策略。”他喃喃自语。

　　下午两点，他登录新浪聊天室。

　　“城市激情”频道下，“BJ”分区热闹非凡。他选了第六热门的“皇城根”聊天室（486人），避开满员房间的拥堵。

　　他将昵称改为：

　　【平大健硕吉他手与您相拥】

　　并编写模板消息：

　　“本人BJHD区，平大男生，身高185cm，腹肌明显，热爱吉他与运动。诚寻20-35岁、常驻BJ中心城区的女性网友，期待真诚交流，乃至温暖相拥。非诚勿扰，请加QQ：1009**（恕不在聊天室回复）。”

　　他筛选出207名女性用户，批量发送。

　　切换至QQ，等待反馈。

　　不到十分钟，消息涌入：

　　“酒吧老板娘”邀他试工；“红颜心事有谁知”想学滑冰；好友申请接连弹出。

　　他全部通过，并统一回复：“请简单自我介绍：年龄、职业、所在区、婚姻状况。”

　　趁对方回复间隙，他转战“胡同深处”聊天室，向191人发出同样信息。

　　整个下午，他在两个聊天室共联系 398人，新增 24个QQ好友。

　　目标筛选：九位潜在者

　　他逐一评估：

　　9人信息模糊，戒备心强，暂列观察。

　　15人详述背景，其中9人互动积极，距离“拥抱”最近：

　　桃枝幺幺（西城，26岁，机关职员，未婚）——文静，仰慕名校生；

　　红杏还在墙内（海淀，23岁，舞蹈老师，已婚）——坦言婚姻空洞；

　　大丫头（通州，27岁，体育老师，未婚）——直率：“就想找个能抱抱的人”；

　　无人暖被（西城，32岁，外企高管，离异）——理性却孤独；

　　霓虹（朝阳，28岁，酒吧驻唱，未婚）——邀他明晚听歌；

　　低音提琴（海淀，22岁，音乐学院生）——愿周末合奏吉他与提琴；

　　就爱三角恋（东城，30岁，医药销售，已婚）——言语暧昧；

　　血色界（宣武，35岁，外科医生，离异）——冷静一句：“我也需要被抱一次”；

　　送你玫瑰（崇文，29岁，模特，未婚）——高冷却心动：“你像我梦中人。”

　　天临在本子上为每人标注星级，并规划下一步：邀约咖啡、合奏、滑冰……逐步推进至现实见面，再完成“拥抱”。

　　窗外暮色四合，宿舍楼传来喧闹人声。但他眼中只有那行不断跳动的倒计时：

　　22天10小时48分03秒

　　他知道，这场任务，不只是系统指令，更是对“连接”的渴望——在虚拟泛滥的时代，一个真实的拥抱，竟成了最稀缺的奢侈品。

　　而段爷爷的邀请、虎子的成长、自己的未来，或许都将在这些“拥抱”中，悄然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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