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中午,四人于密云一家农家小馆匆匆用过午饭,便启程返京。
车窗外,冬阳斜照,田野褪去雪色,露出枯黄底色。
邓浩因昨夜独守空房而略显颓然,早早告辞。
余下三人一路笑语,话题渐渐聚焦于天临即将开始的新任务。
“虎子那孩子,聪明但坐不住。”柚子一边开车一边说,“爷爷问过好几次你什么时候能来当私教,不如今天下午就去后海见他?”
天临点头应允。
他心中明白,这不仅是工作机会,更是融入这个圈子的正式邀请。
段家宅院位于后海北沿,青砖灰瓦,朱门铜环,一派老北京四合院气象。
院中几株老槐光秃虬劲,檐下冰溜如剑,寒气中透着肃穆。
段爷爷年近八旬,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却锐利如鹰。
听闻天临到来,他未多寒暄,只淡淡一句:“摆棋。”
管家迅速捧出紫檀木棋盘与云子棋罐。
段爷爷亲手在四个星位布下座子:黑子置于4.4与16.16,白子落于4.16与16.4——正是中国古代围棋的“座子制”,执白先行,规则迥异于现代。
天临心头一震:此乃《当湖十局》第一局的起手式!
清乾隆年间,国手范西屏与施襄夏对弈十局,传为千古绝唱。
段爷爷此举,分明是考他对古谱的熟稔。
白子小飞挂角,落于3.6。
天临毫不犹豫,黑子应于3.9——正是范西屏当年应对之招。
段爷爷眼中闪过赞许,续下3.11;天临应以14.3。
两人落子如流水,完全复刻古谱:17.14、9.17、15.14、14.15
……
直至白子贴于14.14,黑子压于13.14。
段爷爷忽然停手,微微颔首:“我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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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临明白:若依谱继续,黑方必胜。
段爷爷并非真要对弈,而是借古局试其底蕴。
收子后,段爷爷又道:“再来一局,这次你执黑先行。”
棋盘未换,规则已变——近现代围棋,坐标转为字母列(A-T)、数字行(1-19),从左下角起算。
天临略一沉吟,想起1978年日本“百目大杀局”:藤泽秀行在卫冕战绝境中屠龙加藤正夫,震惊棋界。
他决定以此谱试探段爷爷的眼力。
黑子落Q16(右上星位),白应D4(左下小目)。
黑Q3,白D16;
黑Q9,白O17
……
双方步步紧随藤泽与加藤的杀招。
至黑C17,白C16,段爷爷忽然推盘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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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局下来,段爷爷眼中笑意渐浓:“你不仅会下棋,更懂棋史。虎子有你带,我放心了。”
当即拍板,请天临尽快开始辅导。
柚子在一旁雀跃:“爷爷,光让人家干活,工资呢?”
段爷爷转向天临:“你说个数。”
天临诚恳道:“我没经验,您定吧。”
“每月五千。”段爷爷语气平淡,却令天临心头一震——他每月生活费仅七百元,此数堪称丰厚。
他欣然接受,又补充:“寒假逢春节,我可能离京,那段时间按一半计薪可好?”
“妥。”段爷爷点头,显出老派人的爽快。
管家引天临至前院倒座房——五间北向屋舍,他被安排在最西一间,远离大门,清静幽僻。
屋内陈设简朴:木床、书桌、衣柜,窗棂雕花,透着旧时光的温润。
刚安顿好,柚子便进来:“走,去你学校搬东西,今晚就住这儿!”
“这么迫不及待?”昭姐不知何时倚在门框上,笑意狡黠,“是不是怕别人抢了你的私教?”
柚子脸微红,正要反驳,昭姐已挽住天临胳膊:“走,先去买游泳装备。”
“游泳?”天临愕然,“这天泳池都结冰了吧?”
“室内恒温池。”昭姐眨眨眼,“今晚开始,你教我游泳。”
柚子急了:“我也要学!”
“你不是从小怕水?”昭姐反问。
“现在就要克服!”柚子倔强道,“天临也教我!”
“他只教我。”昭姐寸步不让。
“凭什么?”
“问他。”昭姐把球踢给天临。
天临无奈:“我承诺她的。”
“那你也答应我!”柚子瞪眼。
昭姐忽然神秘一笑:“他答应我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天临脱口而出:“讲你的初恋。”
柚子一愣,随即咬唇:“简单,就一个恋——楠哥。”
“不行,”昭姐摇头,“太敷衍。得讲完整故事,不能跳过细节。”
“那……我讲网友见面?”柚子试图讨价还价。
“刚说好的,不能改!”昭姐寸步不让。
柚子扯她袖子:“你还是不是我姐们?”
“是你非要插队的!”昭姐委屈,“我们是一对一教学!”
眼看僵持,天临打圆场:“要不……一起听?我也想了解。”
最终三人移步客厅。
天临坐北侧沙发,透过落地窗望见庭院积雪未消;昭姐与柚子并坐南侧,柚子靠东,昭姐靠西,茶香氤氲。
柚子捧着热茶,目光悠远,缓缓开口:
“我们这条胡同,叫‘榫卯巷’,因段家木工坊得名。
我、昭姐、楠哥、榫哥,都是这儿土生土长的孩子。”
她与昭姐同岁,楠哥稍长半岁。
三人从小形影不离——上学同路,放学同玩,连挨骂都在一块儿。
起初大家都以为楠哥追的是昭姐,直到某次打架:几个高年级男生围堵柚子,楠哥冲上去,鼻青脸肿也不退,从此再无人敢惹她。
“其实他跟的是我。”柚子声音轻柔,“他说要保护我。”
楠哥父亲是段爷爷的徒弟,家传木工。
楠哥耳濡目染,十岁就能刨平木板,十五岁会雕花。
不上学时,他总蹲在柚子家院中,看段爷爷师徒做活。
柚子的哥哥榫子也痴迷木工,两人成了搭档,后来一同拜入段门。
高中毕业,楠哥落榜,正式成为段爷爷关门弟子,日日出入柚子家。
柚子考上师范大学后,每周往返,楠哥风雨无阻接送——周五在校门口等,周日送至校门,中间还常送水果点心。
师大女生多,男生少,柚子本就高冷,再有“校外男友”传闻,更无人敢近。
毕业后,她进入家族仿古家具厂,负责品牌推广,与已是生产副总的楠哥朝夕相处。
“所以,”柚子望向天临,眼中带着一丝释然,“我的初恋,就是楠哥。没有别人,也没故事——只有木屑、单车和十年如一日的等待。”
昭姐补充:“他至今单身。去年爷爷提过相亲,他只说:‘柚子还没嫁,我不急。’”
客厅一时寂静。
天临心头震动——这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而是沉默的守护,如老木般坚实,如榫卯般契合。
他郑重点头:“你可以加入游泳课。”
柚子眼睛一亮,突然起身,几步走到他面前,双手抓住他胳膊,踮脚在他额头“噗嗤”亲了一下:“太好了!”
“喂!”昭姐嚷道,“你们别太亲热!楠哥知道了多不好!”
天临耳根发热,却未躲闪。
他知道,这一吻无关情爱,而是信任的交付——她终于愿意向一个外人袒露内心最柔软的角落。
窗外,后海冰面映着夕阳余晖,如一面巨大的古镜。
而在这座四合院里,一段新的关系,正悄然榫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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