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八日的夜，注定漫长而丰盈。

　　当“晴天秀”的最后一声欢呼沉寂，时针已悄然滑过十一点。

　　本色酒吧内，杯盘狼藉，香槟的余香与人群散去后留下的体温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名为“盛宴之后”的独特气息。

　　天临没有片刻停歇。他强打起精神，脸上挂着真诚而略带疲惫的笑容，开始向每一位留到最后的宾客逐一道谢、送别。

　　从雅姨携来的名媛团，到十三位义兄，再到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商业伙伴，他都亲自送到门口，握手寒暄，言辞恳切。

　　这份周到与尊重，让许多人心中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直到午夜十二点，最后一位客人消失在街角的夜色中，这场盛大的狂欢才算真正落下帷幕。

　　酒吧门口，一辆低调却奢华的黑色奔驰S级早已静静等候多时。

　　柚子的专属司机，一位面容沉稳、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笔直地站在车旁。

　　几乎在天临送走最后一位客人的同时，柚子和昭姐便一左一右地挽住了他。

　　今晚，天临无疑是全场的焦点，也是被灌酒最多的人。

　　义兄郭浩带头起哄，撺掇着其他兄弟姐妹轮番敬酒。

　　连一向温柔的昭姐也没能幸免，被灌得走路都有些轻飘飘的，脸颊酡红，眼神迷离。

　　唯有柚子，是这场喧嚣中的“人间清醒”。

　　整晚，她除了代表“明清仿古木器”上台完成那庄重的签约仪式外，其余时间几乎寸步不离地围着天临转。

　　演出前，她帮他整理凌乱的衣领；

　　换装时，她迅速而熟练地协助他脱下西装、换上演出服；

　　上台前，她用随身携带的化妆包为他补上最简淡却提神的妆容；

　　敬酒间隙，她总是适时地递上一杯温水，或是不动声色地挡掉一些过于猛烈的攻势。

　　她自己，除了象征性地抿了几口饮料，滴酒未沾。

　　此刻，她一手扶着脚步虚浮的天临，一手搀着微醺摇晃的昭姐，显得游刃有余。

　　司机上前，恭敬地拉开了副驾驶座的门。柚子立刻对司机说：“麻烦您，先扶昭姐坐前面。”

　　待昭姐被安顿好，柚子才伸手拉开后座车门，小心翼翼地将天临扶了进去。

　　她自己也随即钻入后座，轻轻关上了门。

　　“等等！”副驾驶座上的昭姐忽然扭过头，透过驾驶座与副驾之间的缝隙往后看，发现天临竟坐在后面，顿时急了，“我要坐后面！”

　　柚子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看着昭姐焦急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而得意的浅笑。

　　她朝昭姐招了招手，声音轻快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宣告：“后面啊，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

　　昭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无奈地靠回椅背。她知道，此刻的战场，她已经输了。

　　天临确实醉得不轻。

　　他没有动用任何超凡能力来解酒，任由酒精麻痹自己的神经。

　　一上车，身体就失去了平衡，自然而然地歪倒，枕在了柚子的大腿上。

　　柚子担心他磕碰到车窗或座椅，干脆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整个上半身都安稳地躺在自己的双腿之间。

　　她用左手轻轻揽住他的右臂，右手则温柔地托着他的后脑勺，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昭姐在前排，借着微醺的兴奋劲儿，一路上都在自言自语，絮絮叨叨地说着今晚的盛况、晴姨的蜕变、天临的风采……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而天临则异常安静，呼吸均匀而深沉，仿佛真的睡着了。

　　柚子则全神贯注地照顾着他，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的脸。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深夜的长安街上，窗外是飞速掠过的、灯火阑珊的城市轮廓。

　　柚子觉得有些沉闷，便轻声对司机说：“放点音乐吧。”

　　司机点了点头，车载音响里随即流淌出王菲空灵而略带忧伤的嗓音——《流年》。

　　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

　　用一种魔鬼的温柔

　　你丢弃世界

　　我为你拾起来

　　柚子的心，随着这歌声微微一颤。

　　她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天临，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涟漪。

　　“自己是否也爱上了一个天使？”她默默地问自己。

　　此刻的天临，在她怀里安静得像个孩子。

　　可就在几个小时前，她亲眼见证了他截然不同的数张面孔。

　　揭牌时的他，身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西装，身姿挺拔，眉宇间是与晴姨并肩而立的庄重与自信，举手投足间尽显新晋董事长的沉稳气度。

　　开香槟时的他，潇洒自如，意气风发。他与晴姨配合默契，一个解封，一个倾倒，动作行云流水，那份属于成功者的从容与喜悦，让台下无数人艳羡不已。

　　摇滚演出时的他，更是判若两人。狂放不羁的唱腔，充满张力的肢体语言，于随意中透出一股“舍我其谁”的帝王之气，瞬间点燃了全场的热情，将他推上了神坛。

　　而在与朋友敬酒时，他又变回了那个豪爽、真诚、带着大男孩般赤诚的天临，毫无架子，让人如沐春风。

　　一夜之间，就有这么多张面孔。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你？或者，究竟哪个才不是真实的你？为何你总是如此捉摸不透？

　　想到他今晚与晴姨无数次的相视而笑、耳鬓厮磨，又想到他在人群中与一众姐妹谈笑风生，间或亲昵地拍肩、拥抱……

　　柚子的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无名火，竟真的生出一种冲动，想俯下头，在他那张惹人怜爱的俊脸上狠狠咬一口！

　　然而，所有的喧嚣与热闹终将散去。

　　此刻，万籁俱寂，他不还是乖乖地躺在自己的怀里吗？

　　柚子望着怀中这张近在咫尺的脸，那股愠怒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独占的、踏实的幸福感。

　　不管你在外人面前多么跳脱、多么光芒万丈，此刻，你只属于我。

　　有生之年

　　狭路相逢

　　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王菲的歌声还在继续，如同命运的低语，缠绕在三人之间。

　　柚子沉浸在这份短暂而珍贵的拥有感中，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直到车子缓缓停稳，司机轻声说：“到了，四合院。”

　　车门打开，夜风带着春末的凉意吹了进来。

　　副驾驶座上的昭姐，仿佛瞬间从微醺中清醒过来，动作敏捷地下了车，并立刻绕到天临这边，伸手就要去拉他。

　　“你没看到他还睡着吗？”柚子立刻出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昭姐毫不在意，反而笑嘻嘻地说：“都到家了，还舍不得呀？”

　　“就舍不得，又怎么了？”柚子毫不退让，一把将昭姐伸过来的手挡开。

　　这时，天临被吵醒了。他揉了揉眼睛，自己撑着座椅坐了起来，然后钻出车门。

　　他刚站稳，身子还有些晃悠，昭姐便眼疾手快地伸出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让他能借力站稳。

　　这一幕，恰好被刚刚下车的柚子看在眼里。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中的醋意翻江倒海。

　　她快步走上前，不由分说地将昭姐的手从天临腰间掰开，然后紧紧挽住天临的手臂，几乎是半拖半扶地往院子里走。

　　昭姐看着柚子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心里暗道：“上半夜你就折腾吧，下半夜，可就属于我了。”

　　回到房间，柚子将天临扶到床上躺下。

　　天临却执意要去洗澡。作为在南方湿热气候中长大的人，他有着近乎洁癖的习惯，尤其是今晚又唱又跳，出了一身汗，不洗个热水澡是绝对无法入睡的。

　　柚子拗不过他，只好让他先在床上坐一会儿休息，自己则转身去了厨房。

　　不一会儿，她端着三碗热气腾腾的牛奶回来。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认为牛奶能安神助眠。

　　三人各自喝了一碗，温热的液体滑入胃里，似乎真的驱散了一些酒意。

　　看着天临洗完澡后，头发微湿、眼神清亮了许多，柚子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她叮嘱了几句，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准备休息。

　　而昭姐，则说自己在酒吧呆了一晚上，觉得浑身都是烟酒气，也去洗了个澡。等她洗完出来，已是深夜。

　　四合院里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万籁俱寂，只有庭院里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天临的房门前，手搭上门把手，轻轻一推——门果然没锁。

　　天临知道她沐浴后必会来找他，特意留了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床铺的轮廓。

　　昭姐身上只裹着一件轻薄的白色浴袍，她走到床边，无声地褪下浴袍，露出在月光下泛着象牙般光泽的胴体，然后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天临的被窝。

　　刚沐浴后的肌肤格外光滑细腻，带着淡淡的暖意和沐浴露的清香。

　　天临早已醒着，他伸出手，轻轻地抚上昭姐的脊背。

　　那抚摸是极尽温柔的。

　　有时是指尖带着微凉，如同一片羽毛，在她光滑的皮肤上迟疑地停驻、滑过，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有时是温热宽厚的掌心整个贴上来，缓慢地、带着某种克制的力道，从肩胛骨一路滑至腰窝，仿佛在描摹一幅只属于他的地图。

　　昭姐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将身体更紧密地贴向他，

　　十分享受这份独属于深夜的、静谧而私密的亲密。

　　在这片黑暗与寂静之中，白日里的所有身份、顾虑与纷争都暂时退去，只剩下两个彼此依偎的灵魂，在流年的长河里，寻找着片刻的安宁与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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