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二十。

　　城市运行平台的首页，被自动刷新了一次。

　　不是版本更新，

　　也不是系统重启。

　　只是一个极小的界面调整——

　　在“运行状态”下方，多了一行灰色的小字：

　　【当前运行前提：已知代价】

　　这行字，不参与任何计算。

　　不影响任何流程。

　　甚至不会被大多数人注意到。

　　它只是存在。

　　像一句写在门框内侧的话，

　　只有进出的人，

　　才会在某个角度瞥见。

　　……

　　顾青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停顿了几秒。

　　他没有截图，

　　也没有记录。

　　因为他知道，

　　**这是这座城市，能给出的最克制的回应。**

　　不是道歉。

　　不是承诺。

　　而是一种承认。

　　——我们知道自己在付出什么。

　　……

　　上午九点。

　　保守模式被调整为“常态运行选项”。

　　不是强制。

　　也不是默认。

　　而是一个

　　可以被主动选择的状态。

　　系统说明写得很简短：

　　>“当决策涉及不可逆后果时，

　　>可启用该模式，

　　>以换取更高的人类介入度。”

　　顾青看着这段说明，

　　忽然意识到一个细节。

　　里面没有写“安全”。

　　也没有写“效率”。

　　只写了——

　　**人类介入度。**

　　这意味着，

　　系统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有些场景，

　　不是靠算得更准，

　　而是靠有人站出来。

　　……

　　中午十一点。

　　那位市三院的老人，被转入长期护理机构。

　　手续很顺利。

　　流程很标准。

　　在交接文件的最后一页，

　　多了一行备注：

　　>“该案例已纳入内部对账参考，

　　>不用于绩效评估。”

　　这是一句很轻的话。

　　却等于告诉所有相关人员——

　　**这不是一个可以被‘算平’的案例。**

　　顾青看着这条备注，

　　心里第一次没有刺痛感。

　　因为至少，

　　它没有被删掉。

　　……

　　下午两点。

　　城市的节奏，已经恢复到了一个新的平衡点。

　　不是之前的快，

　　也不是刻意的慢。

　　而是——

　　**会在关键时刻，自己踩一下刹车。**

　　小周端着咖啡走过来，语气有点轻：

　　“顾哥，你有没有觉得……

　　现在的系统，

　　有点像以前那些老规矩？”

　　顾青抬头看他。

　　“怎么说？”

　　“就是那种——

　　平时感觉不到，

　　但你要是真想硬来，

　　它就会提醒你一句。”

　　“提醒什么？”

　　小周想了想：

　　“提醒你——

　　‘想清楚再走。’”

　　顾青笑了一下。

　　这是他这段时间，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

　　……

　　傍晚五点。

　　那张内部对账表，被正式归档。

　　归档级别不高，

　　但权限被永久保留。

　　备注只有一句：

　　【用于未来判断参考，不得删除】

　　不是制度。

　　不是命令。

　　而是一种姿态。

　　像是在告诉后来的人——

　　**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别当作没看见。**

　　……

　　夜里十点。

　　顾青坐在应急中心最后一盏灯下。

　　他翻完了这一阶段的所有记录。

　　没有新的异常。

　　没有新的冲突。

　　一切，

　　都在继续。

　　他在个人记录里，

　　写下了这一章的标题。

　　【尾声之前】

　　然后写下最后一段话：

　　【真正的结尾，

　　从来不是问题被解决。】

　　【而是——

　　问题被承认之后，

　　仍然选择向前。】

　　他合上记录。

　　第一卷，

　　已经走到它该停下的位置。

　　不是因为故事结束了。

　　而是因为——

　　**“看不见的规矩”，

　　已经被看见。**

　　接下来要写的，

　　将不再是发现。

　　而是——

　　在看见之后，

　　这座城市，

　　还能不能继续保持人性。

　　灯光熄灭。

　　城市在黑暗中运行。

　　没有失控，

　　也没有奇迹。

　　只有一条

　　刚刚被写进骨骼里的新老规矩，

　　在无声地发挥作用：

　　——**在继续之前，

　　先记住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