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灵异悬疑 城市化后的老规矩

第19章 连接点

  冷却塔的声洞测试持续到了下午。

  设备在不同方位扫描,塔壁、塔基、地下声腔的回响像一个不断变动的曲线模型,被一点点描绘出来。

  数据跳动时,旁边的人皱眉;

  数据平缓时,又不敢放松。

  这种紧绷,不是怕出“灵异”,而是怕出“事故”。

  顾青站在冷却塔外,一边听,一边等待那种“该响不响”的危险信号再次出现。

  但奇怪的是——

  上午那种“吞声”的感觉,到了下午反而淡了。

  不完全消失,却像某种力量往塔底压了一下,把本该升上来的声波重新压了回去。

  小周看了看数据:“奇怪……上午那条异常曲线尖得吓人,下午怎么……平了?”

  “这很正常。”顾青说,“危险不会一直处在高点。”

  “声腔也会‘收缩’。”

  小周皱眉:“这是什么意思?像呼吸?”

  “不。”顾青低声,“像……潜下去。”

  “潜下去?”

  “你以为它变好了。”

  “其实它只是躲起来了。”

  小周听得后背发凉:“那我们怎么办?”

  顾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观察塔身。

  风吹过塔身时,塔壁震动不再像早上那么明显。

  声音沿着塔身下降,到了塔基处,速度变慢,像泥水慢慢渗入地下。

  “它在藏着。”顾青说。

  “藏?”小周吃了一惊,“它为什么要藏?”

  顾青侧头,看着塔底最暗的那条缝。

  “因为我们来得太早。”

  “设备、探针、扫描……这些外来的干扰对它来说是‘打扰’。”

  “它会躲。”

  小周:“你的意思是——这地方有意识?”

  顾青摇头:“不是意识。”

  “是规律。”

  “每一种‘危险状态’,在被外力触碰时,都会隐藏。”

  “就跟快塌的楼,一旦有人敲了几下,它反而会先稳一稳,等人走了……”

  小周慢慢明白:“你说的是结构自我调节?”

  顾青点头:“结构、声场、空气流动……都在自我调节。”

  “不是活的,却像活的一样。”

  旁边的设备同事听不懂这几句,只觉得他们聊得太玄。

  但顾青知道,他说的每个字都不是玄学,而是——

  他那一夜从井里学到的“底层逻辑”。

  任何“深处的动静”,都有三种状态:

  藏。

  响。

  找出口。

  而眼前这个冷却塔的底部,正在第一阶段——

  藏。

  ……

  下午四点,测试结束。

  小周把设备收上车,对顾青说:“明天我们会下到塔基外沿的管道接口检查,想问你……”

  “我来。”顾青说。

  小周叹口气:“我就怕麻烦你。”

  顾青淡淡笑:“你们不查,会出事。”

  “我听得见的,就提前告诉你们。”

  两人握了握手。

  小周上车离开。

  顾青站在街口,望着夕阳下的冷却塔。

  塔身没有响动。

  塔内没有风声。

  塔底没有回声。

  直到——

  一阵轻风吹过。

  “!!!”

  顾青的耳朵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声音。

  是方向。

  那道几乎不可察觉的声波偏移,和昨天在地铁站听到的“西北方向那一点”,一模一样。

  顾青立刻意识到:

  “这冷却塔……不是‘声洞’本身。”

  它是——

  “连接点。”

  城市里另外一个地方,也有个“声腔”。

  它们之间,通过地下某条旧管道、旧通道、甚至旧地层的空洞,被连在了一起。

  冷却塔只是其中一个出口。

  另一个出口……还没找到。

  “难怪上午它‘喘’,下午它‘藏’。”

  顾青眯起眼,“不是它自己在收缩,是另一个地方在抢声。”

  声音被拉走了。

  被另一头吸住。

  那就意味着——

  第二个声腔,比冷却塔更深。

  也更危险。

  顾青转头看向城市更深处。

  方向很清楚——

  西北老街不是终点。

  那里只是“半路”。

  “真正的地方……更远。”

  他在街边站了三分钟。

  风吹来的每一个方向里,都带着一点点“轻微的乱”。

  不是呼唤。

  不是怪声。

  而是一种“底噪不稳”。

  像一整张巨大的城市声地图,有某一小块正在被撕开。

  顾青心脏跳得很慢,却很重。

  他第一次感到——

  他的听觉,不是被“井底拉开的”。

  而是被城市“给了入口”。

  不是“那晚的异响”改变了他。

  是那晚让他学会一种听法。

  一种能听出城市里“结构问题”与“危险前兆”的方式。

  一种没人教,没人知道,却实实在在存在的方式。

  “声洞不仅一个。”

  “连接点也不仅一个。”

  “真正的‘深处’,在更远的地方。”

  ……

  顾青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楼下小区安静,与老街形成鲜明对比。

  他刚走进楼道,手机震了一下。

  是小周。

  【小周:你回家了吗?】

  【顾青:刚到。】

  【小周:我这边刚从资料室查到一些东西,有点意外——

  你听的那个‘方向’,以前那里有个东西。】

  顾青手指顿住:

  【顾青:什么东西?】

  【小周:一个……

  “地下水汇流井”。】

  【顾青:井?】

  【小周:对,但不是你碰到那种‘深井’。

  是几十年前为了排涝修的,后来工程半途搁置,没完全填。

  档案上写它的位置在——】

  消息断了三秒。

  又跳出来:

  【小周:在你说的‘西北方向’正中间。】

  顾青呼吸一顿。

  他敲字:

  【顾青:你确定?】

  【小周:档案不会错。

  那口“汇流井”,本来是想做成地下排涝节点,后来因为地层有问题,中途废弃。

  但从没完全填实。】

  【小周:简单说——

  它可能是一口“半死的井”。】

  半死的井。

  这四个字,让顾青背脊发冷。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更大的事:

  冷却塔底下的声腔不是问题本体。

  是“分支”。

  真正的源头,是……

  “那口半死的汇流井。”

  它沉在老城区更深的位置——

  埋着、废着、锁着。

  几十年无人触碰。

  城市改造时,地面被重塑,建筑被推翻,街区被重建。

  但地下的那个“旧节点”,一直在。

  一直活着。

  一直吸着声。

  一直在等有一天——

  会被某个新的缝隙唤醒。

  冷却塔的底部,是它无数“出口”之一。

  顾青猛地意识到:

  “这不是冷却塔的问题。”

  “这是整个老城区的地下结构正在‘复活’。”

  这座城市的深层正在呼吸。

  而他现在听到的,只是最浅一层。

  下一层,会更深。

  再下一层,会更乱。

  他回复了小周:

  【顾青:明天我们不应该只查冷却塔。】

  三秒后,小周问:

  【小周:那查什么?】

  顾青敲下:

  【顾青:查——

  那口井。】

  对话窗口跳出一个长长的停顿。

  像小周在屏幕另一边,整个人都僵住了。

  半分钟后,他发来一句极短的话:

  【小周:我怕你说这句。】

  顾青闭上眼。

  他也怕。

  因为他太清楚——

  “半死的井”,永远比“完全活着的井”更危险。

  活着的井会叫你。

  死着的井会拖你。

  半死的井……

  不会叫,

  不会拖,

  但它会——

  “等”。

  等城市给它新的缝。

  等结构给它新的路。

  等风给它新的声音。

  等人自己走到它上面。

  然后,

  它会重新开始。

  顾青看着窗外的黑夜。

  那条来自西北的微弱声线,再次轻轻震动。

  像一条埋在地底的脉搏。

  城市正在“复苏”它。

  顾青轻轻说:

  “……老规矩不会只在一栋楼里。”

  “它是整座城的。”

  风吹来,带着远处不可察觉的颤。

  那口“半死的井”,

  正在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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