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寒的指尖在陈枢腕脉上停留片刻便收回，冰蚕丝手套下的指节因压抑震惊而微微发颤。这位苏家大小姐半月前才被陈枢从“不治之症“中救回，此刻她藏在月白广袖中的《青囊书》残页正泛起诡谲青光——那页记载的以血引毒之法，与陈枢当日神奇的治疗方式竟有七分相似。灵堂外传来药童刻意压低的禀报：“柳家二管家带着三车药材候在义庄外，说是...说赔礼道歉。“檀香缭绕间，她瞥见陈枢颈侧未愈的针痕，恰是柳氏秘传金针的菱形创口。苏清寒突然想起父亲书房暗格里那幅被血浸透的经络图，图中被朱砂圈出的穴位与陈枢身上针痕位置完全重合。

　　苏星云甩开攀附在袖口的茜纱水袖，踉跄撞开灵堂半掩的朱漆门时，腰间玉佩与剑鞘相击发出清越声响。这位整日周旋在少妇间的公子哥，衣襟上还沾着醉仙楼特有的海棠胭脂，腰间却反常地别着柄开了刃的短剑——剑柄缠着陈枢常用的犀皮。“陈大哥...“他摸出怀中皱巴巴的诉状，宣纸边缘还粘着干涸的酒渍。三日前陈枢在赌坊暗阁塞给他这卷漕运贪污证据时，他分明听见窗外有金铃轻响，那声音与幼时在苏家祠堂地窖听到的铜铃一模一样。窗外忽有黑影掠过瓦当，苏星云反手将诉状塞进棺木夹层的动作，与他那夜在醉仙楼雅间目睹陈枢与盐帮三当家对峙时的藏信手法分毫不差，只是这次他的指尖触到了棺底冰凉的金属机关。

　　徐心仪正将陈枢的鸂鶒补服抚平第三十七次，粗粝的指腹突然在官服内衬暗袋的裂口处顿住。这个没有修为的妇人跪坐在蒲团上，竟用凡火温着一壶丈夫最爱的老君眉，茶香里混着义庄特有的陈艾味——就像他们新婚时那间漏雨的厢房气息。当她第五次整理陈枢腰间那枚羊脂玉佩时，突然发现玉穗里缠着半截柳家特制的金线。记忆如惊雷劈开：那日陈枢说“去去就回“时，随手从她手中接过的靛青外袍上崩落的线头，而袍角暗纹本该绣着徐氏女红的缠枝莲，此刻却变成了一簇陌生的血色曼陀罗。

　　子时的更鼓惊飞檐角铜铃，惊起满院纸灰如黑蝶乱舞。苏清寒突然按住腰间药囊，玄铁打造的囊盒里，那枚为陈枢准备的“九转还魂丹“正发出灼人的蜂鸣——丹药表面浮现的龟裂纹路，竟与《青囊书》残页边缘的焦痕完全吻合。徐心仪擦拭的长明灯无风自动，幽蓝火苗在陈枢心口那道蜈蚣状伤疤上方诡异地勾勒出半幅浴火凤凰轮廓，凤凰独目处正是当年陈枢为她挡下刺客毒镖的旧伤位置。而此刻东平城的暗巷里，三拨人马正踏着相同的《破阵乐》节拍奔向停灵的义庄：柳家死士的银靴碾过青石板上的露水，靴底暗藏的毒蒺藜在月光下泛着蓝光；盐帮弯刀挑碎更夫灯笼的残影，刀柄缠着的正是苏家药库失窃的冰蚕丝；还有一顶绣着苏家暗纹的软轿，轿帘下露出半截染血的《青囊书》封皮，那血迹在月光中渐渐显露出漕运密文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