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栽赃嫁祸
暮色如血,沉沉地泼洒在苏家宅邸的朱漆大门上,将那对衔环铜兽染得狰狞欲噬。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当洪门两大护法——“裂山”雷彪与“断流”韩千重——那包裹着玄铁的重靴踏上门前石阶时,整片青石板地面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石在靴底崩裂飞溅,其声清脆刺耳,宛若寸寸骨碎之音。
屋内,陈枢捏着半块精致桂花糕的手指骤然收紧。甜腻的莲蓉馅料从指缝间缓缓渗出,粘稠冰凉,恰似他眼底深处那无声流淌、冰冷刺骨的算计。
他微微眯起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下方的一幕:洪门军师洪龙统那张素来挂着阴鸷笑容的脸,此刻已彻底沉了下来,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渊。他手中那柄价值连城的鎏金折扇“唰”地一声展开,扇面上绘制的百鬼夜行图在残阳余晖下幽幽闪烁,磷火般的光泽映得他那张瘦削的脸庞鬼气森森。
“三个时辰前?柳家?”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钢针,精准地扎进苏家老管家每一个毛孔。三条通体碧绿、细如小指的毒蛇倏然从他宽大的玄色袖管内窜出,蛇身冰冷滑腻,瞬间缠上苏家一位管家剧烈颤抖的脖颈。
蛇信吞吐,细密的倒刺刮擦着皮肤,留下冰凉湿滑的触感。管家面如死灰,冷汗浸透了后背衣衫,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冻结成冰的碎裂声。“呵,”洪龙统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扇骨轻轻点着管家塌陷的颧骨,每一下都带着千钧之力,“老东西,你以为我洪门上下,都是任人戏耍的……稚童不成?!”最后几个字陡然拔高,饱含的暴戾之气如同实质的冰风暴席卷开来,连屋檐上的陈枢都感到皮肤一阵刺痛。
时机已至!
陈枢动了。身影如一片毫无重量的枯叶,从角落无声飘出。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裹挟着清甜桂花香气的微风,这唯一的一缕鲜活气息,却瞬间被庭院中弥漫的蛇腥与杀意绞得粉碎。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眸中闪烁着熊熊火焰。
站在门廊更深阴影中的楚风流,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弹,一道凝练如针的气劲破空而出,无声无息地在不远处留下一个小洞。
“军师明鉴”陈枢恰到好处地垂下头,姿态恭敬卑微,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急促与惶恐,仿佛只是急于献上关键线索,“在下方才只顾躲藏,方才发现此物…您看这掌印,血气尚未散尽,入手尚温……”他刻意停顿,补充道,“绝非他人可学。。”
洪龙统的目光如毒蛇般钉在那片尚带着一丝微弱体温的案台上,又缓缓移向地上那枚背面刻着新鲜十字斩痕的柳家令牌。夕阳的最后一道余晖落在他脸上,清晰地照亮了他太阳穴处一根根暴突、狂跳的青筋,如同皮下蠕动的毒虫。
握扇的手指因极度用力而骨节发白,鎏金扇骨不堪重负地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那三条缠在管家颈上的碧磷蛇仿佛感应到主人滔天的怒意,猛地收紧身躯,管家瞬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眼球惊恐地凸出。
“好…好一个柳青!”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般的恨意,冰冷彻骨,连周遭的温度都骤然下降,“前脚伤我洪门二当家,后脚抢我神脉丹,,现在…还敢栽赃嫁祸?”他猛地合拢折扇,三条碧磷蛇“嗖”地缩回袖中,管家如烂泥般瘫软在地,贪婪地大口喘息。“走!”洪龙统转身,玄色披风在猩红暮色中划出一道撕裂空气的弧线,带着凛冽的杀伐之气,“去柳家!我倒要看看,他柳青一个毛没长齐的家伙,挡不挡得住我洪门的怒火焚天!”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闷雷,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气息轰然远去,留下苏家门前一片狼藉和劫后余生的死寂。楚风流和柳川方才从藏身处闪出,神色复杂地望向陈枢。陈枢却只是若无其事地看了眼那案台,表情一下恢复冷淡,指尖捻了捻残留的血气,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那弧度冰冷,毫无笑意,只有棋手落子后的漠然。
柳家祠堂。
厚重的紫檀木门紧闭,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线。祠堂内烛火摇曳,将祖宗的牌位映照得影影绰绰,光影在墙壁上扭曲跳动,如同无数不安的亡魂在无声呐喊。空气沉滞压抑,带着浓重的檀香和一股挥之不去的、令人窒息的铁锈味——那是血的气息。
“咔嚓!”
第五个上好的景德镇青瓷茶盏在柳青掌中轰然爆裂!
尖锐的瓷片深深嵌入他厚实的掌心,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顺着手腕蜿蜒淌下。然而,这肉体上的刺痛远不及他心中那股被羞辱、被愚弄的滔天怒火来得猛烈万分之一!他浑然不顾鲜血淋漓,五指狠狠收拢,将满手的瓷粉和黏稠的血液猛地攥紧!
“噗嗤……”
混杂着血珠的瓷粉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洒落在下方冰冷的祖宗牌位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如同下了一场残酷而污秽的微型血雨。那刺目的红点溅在先祖的名讳之上,带着一种亵渎般的绝望与狂怒。
“查——!!!”柳青猛地抬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声浪在密闭的祠堂内轰然炸开,震得梁上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簌簌落下,弥漫在浑浊的空气中。他双目赤红如血,布满了蛛网般的狰狞血丝,死死盯着下方垂首肃立的暗卫首领,“失踪前最后一个传递的消息是什么?!他失踪那夜为何无人向我禀告,给我一五一十地说!”每一个问题都像是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向代表洪门的幻影。
“回家主,”暗卫首领声音嘶哑低沉,带着压抑的恐惧,“那日并无消息传来。”
他低着头,眼底闪过一抹抱怨,不是你说除了他主动来寻,不然不要去探查他的行踪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