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时空乱流的漩涡

　　离开烽火台的第三日，戈壁的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像细小的针。凌辰的锚定仪屏幕上，代表“时空乱流”的红色区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边缘已经漫过他们昨日歇脚的绿洲，将那片曾经水草丰茂的洼地变成了翻滚的沙浪——像是被无形的手揉皱的绸缎。

　　“水不多了。”张骞拧开水囊，只倒出几滴浑浊的液体，溅在龟裂的土地上，瞬间被吸干。他望着远处扭曲的地平线，喉结滚动了一下，“再找不到水源，不等乱流追上我们，大家就得渴死在这儿。”

　　堂邑父趴在骆驼背上，嘴唇干裂起皮，他指着西北方的一处雅丹地貌：“那里……以前有个泉眼，去年我跟商队经过时还见过。就是不知道……”他没说下去，但谁都明白，在时空乱流的侵蚀下，别说泉眼，恐怕连雅丹的形状都变了。

　　凌辰的锚定仪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蜂鸣，屏幕上弹出楚墨的全息影像，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背景里能看到溯洄司的紧急警报灯在闪烁：“凌辰，情况紧急！X-73激活了‘主锚点’，就在你公寓的客厅！他们用你的日常用品构建了‘时空共振场’，现在汉代的乱流区正和你的公寓产生同步坍塌！”

　　影像里突然插入一段画面：凌辰的公寓正在变形，沙发陷进地板，书架上的书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而X-73正站在客厅中央，手里举着那本《时间简史》，书脊里的金属块发出刺眼的光。“凌辰，想救你的朋友，就回来找我。”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扭曲，“你的公寓就是乱流的‘心脏’，只有你能让它停下来——或者，让它彻底爆炸。”

　　画面中断时，凌辰看到自己的咖啡机正在空中旋转，壶嘴里喷出的不是咖啡，而是泛着幽蓝的时空碎片。

　　“公寓……要塌了？”堂邑父没听懂“主锚点”之类的词，却从凌辰的脸色里看出了严重性。

　　凌辰握紧拳头，指节泛白。他终于明白X-73的布局有多狠毒：他们不仅要毁掉张骞使团，还要用他最熟悉的“家”作为武器，让他在“救历史”和“救现实”之间做选择。可他更清楚，这根本不是选择——公寓的坍塌与乱流的扩张是一体两面，就像一枚硬币的正反，要停就得一起停。

　　“张大人，”凌辰转向张骞，将那半块《论语》残片塞进他手里，“这是我从骊山带来的，上面有……一些能让人安心的话。你们继续往西走，穿过乱流区边缘的雅丹群，那里有一条匈奴人走的秘道，能绕过最危险的地段。”

　　张骞按住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粗麻衣料传来：“你要去哪？”

　　“回家。”凌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去修我那台总出故障的咖啡机。”他顿了顿，看着远处正在逼近的乱流，“记住，无论遇到什么，都别回头。这条道，总得有人走下去。”

　　堂邑父突然抱住他，这个在匈奴长大的汉子眼眶通红：“我们还能再见吗？在……你的‘家’里？”

　　凌辰拍了拍他的背，想起公寓楼下那家24小时便利店，想起货架上总也卖不完的全麦面包：“说不定哪天你们去长安，能看到一个卖‘提神水’的铺子，那就是我开的。”

　　他启动锚定仪的最后能量，将时空坐标锁定在“2075年10月18日，新洛阳第七区，凌辰公寓”。淡蓝色的光雾在他脚下升起时，他看到张骞和堂邑父翻身下马，对着光雾深深鞠躬——就像对待一位即将远行的挚友。

　　光雾彻底包裹他的瞬间，凌辰最后望了一眼这片戈壁。乱流区的边缘已经漫到雅丹脚下，沙丘在扭曲中变成了熟悉的形状——像他公寓楼的轮廓。而张骞的驼队正朝着夕阳的方向移动，渺小的身影在天地间拉出长长的线，像一根被时光拉紧的弦。

　　他忽然想起在骊山刑徒营的那个夜晚，儒生教孩子们认字，月光照在竹简上，那些笔画像是活过来的鱼。原来所谓“历史”，从来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无数人用脚印、用信念、用离别铺就的路。这条路或许会被乱流侵蚀，会被阴谋篡改，但只要还有人在走，它就永远不会消失。

　　光雾中，公寓的景象开始清晰。X-73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欢迎回来，凌辰。你的朋友们，正在乱流里等着变成碎片呢。”

　　凌辰握紧从汉代带回来的环首刀，刀刃上还沾着戈壁的沙砾。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不仅是X-73和那本《时间简史》，还有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但他不再害怕。

　　因为他的“家”，从来不止是一间公寓。那些在时光里遇到的人，那些没说出口的再见，那些藏在砖缝、铜铃、香料里的温度，早已变成他心里最坚硬的铠甲。

　　乱流还在扩张，但他知道，该回家了。